……
龙国，长沙。
下午一点。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光线昏暗。
江北睡得正香。
昨晚他又熬夜了。
在游戏里泡了大半夜，调阅了也门前线各部队的最新战报，逐一审核了机器狗部队的损耗补充清单，又跟几个参谋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议。
等一切忙完，已经凌晨两点半。
然后就是一觉睡到了现在，连军团与美国派谈判的事，都没有怎么在意。
这场谈判本身就是走个过场，结果早已注定，没什么好在意。
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江北醒了。
打了个哈欠，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
拿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
好几条未读消息，有微信，有游戏，还有几条新闻推送的消息。
江北先打开了游戏。
游戏界面上，一条加密通讯消息排在最前面，是刘锋发来的。
指挥官，谈判破裂了。美方代表团在二十分钟内离场。cNN曝光了谈判现场视频，我方条件已公之于众，全球舆论反应积极。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打了个哈欠，江北又翻了翻其他几条推送的新闻，全是关于谈判破裂的报道。
还有一条来自迪拜办事处的加密简报，内容更详细一些，包括了谈判现场的完整经过。
江北快速浏览了一遍，呵呵笑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谈判破裂，本就是计划中的事情。
或者说，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达成协议，而是一场舆论战、心理战。
伊比利斯军团需要向全世界展示我们愿意和平，是美国不妥协的姿态。
这个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
被cNN曝光的谈判视频，简直就是免费的宣传广告。
全世界都看到了，伊比利斯军团是带着八项条件来的，是带着诚意来的，是坐在桌前等着谈的。
而美国呢？
美国国务卿听完条件，当场站起来走人。
谁想谈，谁不想谈，一目了然。
想了想，江北给刘锋发了一条消息。
谈判的事，按预期走了，没什么意外。今晚开始，全面恢复对美军的打击力度。中东所有美军基地、也门沿海的美军部队、红海的美军舰艇，全部纳入打击范围。无人机出动架次恢复到日均两百架次以上，机器狗部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另外，通知迪拜办事处，发一份声明，就说伊比利斯军团已尽最大努力寻求和平，但美方拒绝一切合理条件，战争延续的责任完全在于美方。自即日起，伊比利斯军团将恢复一切军事行动，直至美方愿意以平等姿态回到谈判桌前
消息发出去后，江北下了床。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长沙的九月，依然炎热。
楼下的小区里，有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有孩子在喷泉边嬉闹，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
和平、安宁、日常。
与万里之外的中东，仿佛两个世界。
江北伸了个懒腰，活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完脸，清醒了不少。
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二十。
冰箱里有菜，拿出来热一下，然后端到客厅茶几上，江北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全网的热搜全是关于安卡拉谈判破裂的报道和评论。
一会儿吃完了饭，江北回了卧室，换了身运动服，出门了。
……
傍晚时分。
沙特阿拉伯，东部省份，达曼市。
这座濒临波斯湾的港口城市，是沙特重要的石油工业中心，也是美军在沙特的重要军事基地所在地。
达曼以南约二十公里，就是美军苏丹王子空军基地。
过去半年，这座城市已经习惯了头顶上时不时响起的防空警报。
最近半个月，自从伊比利斯军团宣布暂停空袭之后，达曼的市民们终于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没有无人机的嗡嗡声，没有防空导弹的尖啸，没有远处基地传来的闷响。
商场恢复了正常营业，学校重新开了课，街头的咖啡馆里又坐满了人。
九月的达曼，黄昏来得晚，傍晚六点多，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色。
阿卜杜拉购物中心，是达曼最大的商场之一。
这个时间点，正是商场最热闹的时候。
下班的人们涌进来，有的购物，有的吃饭，有的只是来吹空调消磨时间。
一楼的美食广场里，坐满了人。
阿米尔是一个二十八岁的上班族，在达曼一家石油公司做工程师。
今天下班后，他约了朋友来商场吃晚饭。
两个人坐在美食广场靠窗的位置，一边吃着烤肉卷饼，一边聊着最近的新闻。
你看了今天的新闻吗？安卡拉谈判。朋友法赫德咬了一口卷饼，含糊不清地问。
看了，二十分钟就谈崩了。阿米尔摇了摇头，意料之中吧，美国人怎么可能接受那些条件。
也是。法赫德叹了口气，不过说实话，这半个月安静了不少，我还以为真的要和平了呢。
别想了，阿米尔苦笑，美国人不撤，仗就停不了。
正说着，阿米尔注意到隔壁桌有动静。
隔壁桌坐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正低头刷手机，突然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朋友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无人机，伊比利斯军团又开始攻击了。”戴眼镜的男子大声道，接着说道：“快，我们先出去，待在这里危险。”
说着，男子催促朋友赶紧走。
还没完，紧接着又有惊呼出声，是一个女子大声在喊：“大家快出去，伊比利斯军团无人机来了。”
这下，整个美食广场骚动起来。
阿米尔和法赫德对视一眼。
发生空袭？法赫德脸色变了，不是说停了吗？
阿米尔刚要说话，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推送新闻，“【快讯】伊比利斯军团宣布恢复对中东美军基地的全面空中打击。
萨玛德-4无人机群已从也门多个方向起飞，目标包括沙特苏丹王子空军基地等多处美军设施。
阿米尔一惊，连忙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美食广场不少人站了起来，有的在往外走了。
快走！阿米尔叫起了法赫德。
两个人跟随人群往商场的出口方向跑。
走廊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面孔。
有孩子在哭，有老人被挤得踉跄，有女人在高声呼喊家人的名字。
商场保安试图维持秩序，只是他们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根本无人理会。
阿米尔和法赫德跟着人流冲到了商场正门。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黄昏的热风扑面而来。
然后，阿米尔听到了。
从天空深处传来的，一阵嗡嗡的声音。
这声音，他们可太熟悉了。
阿米尔抬起头。
黄昏的天幕下，出现了几架萨玛德-4自杀式无人机。
被当地人称为小摩托的无人机，搭载着高爆弹头，以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的速度，贴着城市上空飞过，目标直指南面的美军苏丹王子空军基地。
呜！呜！呜！
防空警报响了。
阿米尔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周围不断有人涌出来，有人尖叫着往反方向跑，有人朝车里跑。
法赫德拉了拉他的胳膊：别看了！快走啊！
阿米尔没有动。
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无人机，看着它们掠过达曼的城市上空，向南面飞去。
这时，远处南面的天空中，闪过几道亮光。
是美军基地升空的防空导弹。
过了十几秒，一声沉闷的爆炸传来。
有无人机被击落了。
阿米尔终于回过神来，与同伴一块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同一时间，中东多个城市和美军基地所在区域，都传来了消息，遭遇了无人机袭击。
卡塔尔，多哈。
乌代德空军基地上空，数十架无人机从西南方向飞来，基地的爱国者防空系统紧急启动，拦截导弹拖着白色尾迹冲向天空。
科威特，阿里夫坚军营。
阿曼，马斯喀特附近的塞拉莱港美军设施。
伊拉克，阿萨德空军基地。
巴林同样出现了无人机，第五舰队基地已经被摧毁，美军在巴林仍然保留了一些基地和驻点。
甚至远在红海上的美军舰艇编队，也探测到了来自也门方向的多批次无人机群。
整个中东，从波斯湾到红海，从沙特沙漠到卡塔尔海岸线，伊比利斯军团的无人机群，在同一时间，从多个方向，对美军的多处设施发起了空袭。
……
当地时间，晚上八点。
哈拉兹山脉，地下基地。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中东地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红色的标记代表美军基地和设施，蓝色的箭头代表无人机群的飞行路线。
此刻，数十条蓝色的箭头正从也门的不同方向射出，指向沙特、卡塔尔、科威特、阿曼、伊拉克等地的红色标记。
屏幕右侧，实时滚动着各部队发回的战况简报。
第一波次，12架萨玛德无人机已抵达沙特苏丹王子空军基地上空。
第二波次，80架无人机目标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第三波次，红海方向，60架无人机已抵达美军红海舰艇编队防空圈外围。
也门沿海方向，机器狗和FpV无人机混编战斗群已对亚丁港以西的美军前沿阵地发起攻击，确认摧毁两辆m1A2坦克、一辆布雷德利步战车。
刘锋站在屏幕前，看着不断刷新的战报，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指挥官，全面打击已经启动，各波次无人机群按计划执行。
江北坐在指挥位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蓝色的箭头，神色平静。
告诉各部队，不要急于求成，按照预定节奏打。江北淡淡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持续消耗，不是决战。
明白！
谈判破裂了。
和平的窗户，暂时关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将是漫长的消耗战。
不急。
时间，站在军团这一边。
……
时间进入了九月中旬。
也门的气候，尤其哈拉兹山脉，白天的气温依然灼人。
干燥的热风从山脊上刮过，卷起细碎的黄沙，吹打着荒芜的岩壁。
太阳挂在头顶，将整片山区烤得像一座巨大的烤炉，连蜥蜴都躲在石缝里不愿出来。
杰克·莫里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注意看，杰克·莫里森头盔上，安装了一架Gopro hero11运动相机。
相机的红色录制指示灯一闪一闪，开启了录影模式。
杰克是英国人，三十四岁，前英国陆军特别空勤团（SAS）退役，退役后在一家名为灰石国际的私人军事承包商挂了名，成了一名职业雇佣兵。
过去六年，他去过乌、叙、利、中非共和国，哪里有仗打，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这一刻，站在也门哈拉兹山脉的一条干涸河谷里，杰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恐惧。
他经历过太多次生死，早已过了那个会因为枪声而心跳加速的年纪。
这种不安，来自于未知。
他们正在执行的任务，本身就充满了未知。
灰石国际接了美军的一笔外包合同，合同内容很简单：渗透进入哈拉兹山脉，搜寻伊比利斯军团部署的导弹基地，尤其是那个传说中的高超音速导弹发射阵地，确认坐标，回传给美军。
美军自己的特种部队不是没试过。
过去三个月，美军派进哈拉兹山脉的侦察小队，前后三批，全部失联。
连尸体都没找到。
所以，这活儿外包给了雇佣兵。
死一个雇佣兵，跟死一个大兵，在国际舆论上的分量完全不同。
这是五角大楼的算盘。
杰克所在的这支小队，一共十四个人，全部是西方各国精锐部队退役的老兵——英国SAS、美国三角洲、法国宪兵特勤队、澳大利亚SASR……每个人的履历单拿出来，都够写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