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祁同伟的变化,还是蛮大的,不只是外表,还有那股气质。
以前的祁同伟,阴鸷而冷冽,仿佛不顾一切的亡命徒。
现在的祁同伟,身上多了明显的自信和霸道。
若不是高育良多次试探,他都怀疑祁同伟换了层皮。
就在高育良思索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他看了一眼认真挖坟的祁同伟,起身去迎接今天约见的客人。
至于祁同伟?
他知道是陈岩石来了,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陈岩石今天如果不和他主动说话,他就当作这老头不存在。
“育良啊,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后院!”
“这边。”
高育良和陈岩石先去了后院,两人借着花花草草寒暄了几句后,便由陈岩石打开了话题。
“我问你个事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弟子祁同伟,在国外炒股?”
“嗯,有所耳闻。”
高育良一边修剪枝叶,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
“育良,这可是违法党纪国法的行为啊,你就这么看着?”
“老领导。”
高育良转过身,替祁同伟解释道。
“这件事,我专门查过了,人家祁同伟是用自己的工资,投给国外的信托,又不是他自己炒的股,怎么能说是违反党纪呢?”
“哦,这我也不懂……”
“嗳?”
高育良故意露出了疑惑之色,笑吟吟的问道。
“你老头怎么关心起祁同伟来了?觉得人家赚得多了,想搞点什么特权?是不是?哈哈哈!”
“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句话。让陈岩石有点绷不住了,“我这不是…为了大风厂员工的权益嘛!”
“大风厂?那和同伟有什么关系?”
“嗨!”
陈岩石干脆把话,直接给挑明了。
“大风厂的工会主席,收到了匿名信,说是祁同伟愿意出钱,给工人们安置费!”
“……”
高育良的脸色骤然间变了,他走到陈岩石身边,提醒道。
“陈老,有些话,不能乱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最好不要相信!”
“祁同伟是汉东省的公安厅长,他不是执政班子的,如果他自掏腰包解决了这件事,不仅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惹来怀疑,并且这才是真正违反党纪的事情,你懂吗?”
私款公用和公款私用,都是违法的行为。
这就是祁同伟只放出了风声,而没有明确表态的根本原因。
大风厂的矛盾,如果不彻底激化,造成群众事件,他就没有理由出面解决。
真要自掏腰包解决问题,也得先撇清责任,后攫取到政治利益。
因此,今天的陈岩石,估计是要失望了。
祁同伟是不会轻易松口的,更不会当场给钱!
时机未到,急则有变!
“我知道,我知道…”
陈岩石也是彻底没办法了,当场表示道。
“我可以给祁同伟作保,你看怎么样?”
高育良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有陈岩石作保,汉东班子里没人敢蛐蛐祁同伟。
“老领导,祁同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咱们不要害人了,行吗?”
“……”
见陈岩石似乎十分失望,高育良叹了口气,对陈岩石说道。
“老领导,现在祁同伟就在偏院里锄地,你如果实在不甘心,我带你去亲自问问他!”
“啊?祁同伟在你这儿呢?”
陈岩石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他连忙拉上高育良,催促道。
“快带我去见他!”
“啧,你这老头…”
……
偏院里。
高育良和陈岩石过来后,没看到祁同伟的身影。
“育良,你哄我是吧?”
“等等…”
高育良顿时一整个大无语。
他走到角落里的田地边,低头朝下看去。
只见大坑里,是一位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身影。
“同伟,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毁了老师家,才顺心?”
“……”
祁同伟尴尬的笑了笑,他其实就想试试,自己的耐力具体在哪里。
没想到,竟然不知不觉间,将高育良的田地挖穿了。
“老师,我…”
“上来!”
祁同伟连忙丢下铁锹跳了上来,随即就看到了满头稀疏白发的陈岩石。
“陈老?”
高育良嫌弃的看着祁同伟。
“堂堂公安厅长,像个什么样子!你去洗个脸,陈老有事问你。”
“不用不用。”
陈岩石急不可待的,拉着祁同伟坐下。
“同伟,我听人说,你在国外赚了好多钱,是不是?”
“额,陈老,我这些钱,都是合法的,我可以让你查!”
祁同伟装出一副懵逼的表情,跟陈岩石飙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的钱合法!”
“我是说……你能不能帮着垫付一下,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费?”
“……”
祁同伟“不敢”做决定,偏头看向了高育良。
“看我做什么?陈老问你话呢!”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陈老,不是我不帮忙,而是如果我自掏腰包的话,我这个公安厅长,就干不了了!”
高育良这时也开口附和道,“陈老,有些事,不能做的!”
陈岩石低头思考,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很快抬头对祁同伟请求道。
“这样吧……同伟,我已个人的名义,朝你借五千万,怎么样?”
“额……”
这老头,这么拼的吗?
说真的,陈岩石此举,把祁同伟给惊住了,也打乱了他的计划。
为了大风厂工人的权益,陈岩石是真的豁出去了。
一个弄不好,陈岩石必然会晚节不保,甚至直接影响到,陈海和陈阳的仕途。
高育良同样震惊了,因为这件事牵扯太大。
他赶紧给祁同伟,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又对陈岩石温和的劝说道。
“老领导,咱们不要火中取栗行不行?你不要你的第二检察院了?”
陈岩石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们的担心,但我不能不管大风厂的工人!当年是我在大风厂改的制,让工人们持股,今天大风厂要被拆除了,还是因为贪污腐败,我就不能只顾着自己!”
“同伟,你是公安厅长,你是党的干部,我们是不是要把人民,放在第一位?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上大学时,我是怎么教育你的?”
“陈老,你别说了!”
高育良没让陈岩石继续说下去,疯狂给祁同伟使眼色。
“同伟,你快走吧,陈老糊涂了!”
“……”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祁同伟已经模拟了一遍,未来的谋划。
将钱给陈岩石……似乎可行啊!
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这钱一旦经过了陈岩石的手。
祁同伟不仅和沙瑞金,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同时,他还能更好的获取名声,攫取政治资本和改善与陈老的关系,扭转之前的印象。
一举多得!
未来,若是敢有人蛐蛐祁同伟,那就是在蛐蛐陈岩石。
蛐蛐陈岩石,和蛐蛐沙瑞金,有什么区别吗?
要知道,这可是现任汉东省委书记的养父,扛过炸药包的老革命,随便几个电话,就能震动京师的存在啊!
还有,此举可以将陈海一军。
陈海这位反贪局长,不是要查自己吗?
那就连他的老父亲陈岩石,一起查吧!
看你敢不敢!
再者……
陈岩石都提起,祁同伟的大学时期了。
汉东谁不知道,祁同伟是吃陈家饭长大的?
这时候拒绝了陈老,就相当于是忤逆长辈了!
“好!”
祁同伟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赌一把大的。
主要是局势已经推进到这里了,看到任何翻身的机会,祁同伟都必须抓住。
“陈老,我借给你钱!”
“祁同伟!”
高育良没想到,祁同伟会这么不理智,忍不住怒喝了一声。
陈岩石早就退休了,事后最多晚节不保。
而祁同伟还是现任的公安厅长,谋求提升副部级。
这时候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被人抓住小辫子,可就糟糕了。
祁同伟偏头与高育良对视。
前身从来没有违逆过,自己的老师高育良,但他不一样!
“老师,人要知恩图报!”
“当年,我在大学时,你是我的老师,我连饭都吃不起,穿的是陈海的旧球鞋,才不至于光脚。”
“这份恩情,我永远也还不完的!大不了…为了陈老,为了大风厂的一千多工人,我不干这个公安厅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