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建芳带孩子走后。
张翠芬摔了手里的茶杯。
“你能耐了是吧?”
她指着苏晴,手指头都在抖。
“建芳是外人吗?你一个外地来的,倒嫌上自家人了?”
苏晴没说话。
转身回了屋。
把门关得山响。
张翠芬气得在堂屋里骂。
骂了半天,没人应。
更气了。
从那天起,婆媳俩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张翠芬不叫她吃饭。
她也不问。
做饭的时候,锅铲子响得格外用力。
砧板剁得咚咚响。
苏晴在屋里听得分明。
那是故意敲给她听的。
有时候是“哐”一声锅盖。
有时候是故意把碗摔在桌上。
苏晴该干啥干啥。
头都不抬一下。
第一天早上。
苏晴起来时,张翠芬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馒头、稀饭、一碟咸菜。
李建国和李大山已经在吃了。
苏晴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
张翠芬瞥了她一眼。
没动。
苏晴等了一会儿。
桌上没人理她。
她自己拿了馒头,咬了一口。
张翠芬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哟,醒啦。”
她端起稀饭盆,往李建国碗里添,又往李大山碗里添。
就是没有苏晴的份。
苏晴攥着馒头,手指节都白了。
她没吭声。
低头喝了口凉白开。
李建国想说什么。
被张翠芬瞪了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第二天中午。
苏晴下地回来,渴得嗓子冒烟。
厨房里没人。
她掀开锅盖,里面空空荡荡。
锅底干干净净。
连刷锅水都没留。
她刚把锅盖放下。
张翠芬从堂屋走出来。
“找啥呢?”
苏晴说:“饭呢?”
张翠芬撇嘴:“你不是说帮带孩子是情分不是本分吗?俺想了想,俺做家务也是情分不是本分。你自己想想你吃谁的住谁的。”
苏晴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
这是拿她的话堵她。
她深吸一口气。
“妈说得对。”
她转身往外走。
“苏晴!”李建国追出来,“你去哪?”
“地里还有活。”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让李建国心里发毛。
第三天早上。
苏晴在地里干活。
有人路过,喊她:“苏晴,你咋还在地里?你婆婆在村里说你坏话呢。”
苏晴握着锄头的手顿了一下。
“谁说我什么了?”
那人摇摇头。
“说你懒,说你馋,说你花她儿子的钱。”
苏晴笑了笑。
“知道了。”
她继续锄地。
锄得比之前更用力了。
第三天傍晚。
苏晴从地里回来。
走到院门口,看见李大山蹲在墙根下抽烟。
烟抽得很慢。
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苏晴喊了一声。
李大山抬头看她。
眼神躲了一下,又看了回去。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不热乎了,将就吃吧。”
苏晴愣住。
她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个白面馒头。
还软乎着。
是今天刚蒸的。
“爹……”
李大山摆摆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别说出去。”
他说完就进了院子。
头都没回。
苏晴捧着馒头,眼眶热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
那天晚上,苏晴坐在床边吃馒头。
李建国推门进来。
“晴晴,我妈她……”
“建国。”
苏晴打断他,声音很轻。
“你妈不容易。我知道。”
李建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媳妇会这么说。
苏晴继续吃馒头,嚼得很慢。
“你妈一个人把你姐弟俩拉扯大,是不容易。我不怪她。”
她顿了顿。
“但我不是她。我不会一直忍着。”
李建国急了:“我没说让你忍啊,我就是……”
“你就是不敢说。”
苏晴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吓人。
“你怕你妈。我不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建国,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做。以后,你也别为难了。”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自己扛。”
李建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媳妇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离他好远。
接下来几天,苏晴更加拼命了。
白天干农活,晚上编竹编。
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
她不管婆婆做不做饭。
有就吃,没有就自己想办法。
有几次,张翠芬故意把剩饭倒掉。
苏晴看见了,当没看见。
她把口袋里的馒头掏出来,就着凉水吃。
张翠芬等着她服软。
等着她来求饶。
等着她哭着喊“我错了”。
可苏晴就是不来。
她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有空就编竹编。
编一个,收一个。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手里越来越稳。
心里越来越踏实。
第五天早上。
苏晴在院子里晾衣服。
张翠芬从屋里冲出来。
手里拎着苏晴昨晚编好的竹篮。
“狐狸精,你给俺过来!”
苏晴慢慢转过身。
“妈,什么事?”
张翠芬把竹篮摔在地上。
“这破烂玩意儿卖几个钱?够你吃俺家的米吗?”
她叉着腰,嘴皮子翻得飞快。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外地来的赔钱货!当初要不是俺儿子非要娶你,你算个屁!”
苏晴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衣裳在她身后晃。
她看着婆婆那副嘴脸。
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嫁过来的那年。
那时候,她什么都忍。
婆婆骂她,她低着头。
婆婆让她干最重的活,她咬着牙干。
婆婆把她的嫁妆钱要走,她给了。
婆婆说她是赔钱货,她认了。
那时候她想,我是外地人,我不忍怎么办?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手有脚,有手艺有存款。
她不是赔钱货。
她是李建国的老婆。
她是自己选的。
张翠芬还在骂。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结婚三年,肚子都没动静!你还好意思吃俺家的饭?”
苏晴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篮。
拍了拍上面的土。
抬起头。
她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
“妈,您说完了?”
张翠芬一愣。
她没想到苏晴会是这个反应。
不哭,不闹,不求饶。
就那么站着。
笑。
“赔钱货?不下蛋的母鸡?”
苏晴把竹篮抱在怀里。
“妈,您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怀上了,您怎么跟您孙子交代?”
张翠芬脸一僵。
苏晴继续说:“我怀没怀,您说了不算。建国说了也不算。”
她顿了顿。
“等哪天我怀上了,我就让孩子叫他奶奶。看他认不认。”
“你!你!”张翠芬气得说不出话。
苏晴没再看她。
抱着竹篮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头也没回地说:
“妈,我本来想好好过日子的。”
“可您非要这样。”
“那就别怪我了。”
那天晚上,苏晴把网店后台打开。
订单比上个月多了二十多笔。
竹编筐、竹篮、竹扇……
有人说她的东西好看。
有人说想要更多花样。
她一条条看过去。
一条条回复。
她算了算,这个月能赚小三千。
照这样下去。
一年就是三万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文档。
那是她早就想写的东西。
一份计划。
一份让自己活过来的计划。
她要开个正式的店。
她要注册一个商标。
她要设计自己的logo。
她要把编织生意做大。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
她苏晴,到底是不是赔钱货。
窗外的月亮很亮。
苏晴看着窗外的夜空。
眼神很坚定。
三年了。
她等了三年,忍了三年。
够久了。
从明天开始。
她不再是谁的保姆。
不再是谁的佣人。
不再是谁的出气筒。
她只做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