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那天,苏晴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李建国睡得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又没了动静。
苏晴没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公鸡还没打鸣,天边泛着一点鱼肚白。
她骑上电动车,趁着凉快,往镇上赶。
门面的钥匙攥在手心里,已经被她捂热了。
半截的卷帘门拉上去,里面黑洞洞的。
苏晴摸到墙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日光灯亮了。
白晃晃的光打在斑驳的墙上,有点刺眼。
但苏晴心里却亮堂堂的。
这就是她的店。
她用家里拉来的旧桌子拼成货架,上面摆了几个纸箱,里面是她连夜赶出来的样品——围巾、帽子、手套,整整齐齐地码着。
门口那块手写的招牌是王春梅帮忙做的,红纸黑字,写着“晴姐手工坊”。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苏晴看着,觉得比啥都好看。
她从门口退后几步,端详了一番。
嗯,像那么回事了。
周婶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她穿得利利索索的,头发用个黑色发卡别在脑后,看着比平时精神。
“苏晴,我来啦。”
“婶儿,快进来。”
苏晴把她让进店里,递给她一条围巾。
“婶儿,你帮我看看,这个针脚有没有问题?”
周婶接过去,仔细摸了摸,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没啥问题,针脚挺密的。你这手艺,比我强。”
苏晴笑了笑。
周婶这人实诚,不会说假话。
她说没问题,那就真没问题。
两人开始忙活起来,把货架上的样品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门口扫了扫。
周婶干活麻利,不多时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八点多的时候,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骑着电动车去上班的,有挑着担子去卖菜的,还有几个老太太慢悠悠地遛弯。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紧张。
她会来买吗?
会有人进来看一眼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等。
第一个进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穿着件碎花棉袄,头发烫得卷卷的,一看就是镇上的人。
女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看了看。
“老板,卖啥的?”
苏晴赶紧迎上去。
“卖围巾,还有帽子手套,都是手工织的。您进来看看?”
女人走进来,在货架前转了一圈。
她拿起一条围巾,摸了摸。
“这啥价?”
“最便宜的十五,贵的三四十。”
“这么贵?”女人皱了皱眉,“我前几天在那边地摊上买的,才五块钱。”
苏晴心里一沉。
她知道镇上有个卖便宜货的摊子,价格压得很低。
但那是地摊货,质量没法比。
“大姐,我这个是纯手工的,线也是好线,你摸摸这手感。地摊上那种是机器织的,洗几次就变形了。”
女人又摸了摸,犹豫了一下。
“样式还行,就是太贵了……”
她把围巾放下,转身出去了。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
第一个客人,就这样走了。
上午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
有的是来问价的,问完就走了,连价都不还。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东看看西看看,然后说“等我回家想想”。
真正掏钱买的,一个都没有。
苏晴心里越来越沉。
她想起当初开网店的艰难。
那时候也是这样,熬了好几天,才有第一笔订单。
可实体店不一样。
实体店是要真金白银的。
不开张,就没有收入。
不开张,连水电费都交不上。
中午的时候,王春梅来了。
她骑电动车过来的,后座上夹着个布袋子。
“苏晴,咋样?开张没?”
苏晴摇摇头。
“一个都没卖?”
“一个都没卖。”
王春梅叹了口气。
“别急,头几天都这样。我那快递点刚开的时候,也是好几天没生意。慢慢来。”
苏晴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王春梅是安慰她。
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王春梅把布袋子递给她。
“给你带了几个包子,你先垫垫。”
苏晴接过来,打开一看,是肉包子,还热乎着。
她咬了一口,差点没绷住。
太香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店里又来了几个人。
是镇上几个年轻的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
她们在门口看到了招牌,叽叽喳喳地进来了。
“哇,真的有手工围巾诶!”
“好漂亮,这款式我在网上见过,没想到咱们镇上也有!”
“老板,这个多少钱?”
苏晴心里一喜,赶紧迎上去。
“这个四十五,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姑娘们围在货架前,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
“太贵了吧……”
“要不咱们一起买,能便宜点不?”
苏晴咬咬牙。
“成,三个人买的话,我给你们算四十一条。”
姑娘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行,我们要三条!”
苏晴心里狂喜。
第一笔生意!
终于开张了!
三个姑娘付了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晴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一条围巾才赚十块,还要给周婶算工钱。
甜的是,终于卖出去了。
“开张了啊!”周婶在旁边也高兴,“苏晴,我就说嘛,你这围巾好看,肯定有人买。”
苏晴笑了笑。
开张是开张了,可才一百二十块。
连水电费都不够。
傍晚的时候,苏晴正准备收拾收拾关门,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建国打来的。
她接起来。
“喂?”
“苏晴,你在哪儿呢?”
“在店里,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家里出事了。”
苏晴心里一紧。
“啥事?”
“大伯住院了。”
大伯是李建国的亲伯伯,李大山的哥哥,叫李大河。
苏晴嫁过来三年,跟这个大伯没怎么见过面。
只知道他家在隔壁村,老婆早年走了,一个人过。
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
“大伯咋了?”苏晴问。
“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医生说得做手术,装支架,要好几万。”
苏晴愣住了。
好几万?
李建国家里什么情况,她清楚得很。
李大山种地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张翠芬手里那点积蓄,早就花的差不多了。
李建国那两千块,都给她拿去进货了。
这几万块钱,从哪儿来?
“你先别急,”苏晴说,“大伯那边咋说?”
“大伯的儿子在赶回来的路上,说让他先垫着。可他也没多少钱,让我妈先帮忙想想办法。”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让张翠芬想办法?
那张翠芬能想啥办法?
只能去借呗。
可李家前两年盖房子,借了村里人一笔钱,到现在还没还清。
再开口借,谁会借?
“建国,你先别急,我一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苏晴把门拉下来,骑上电动车就往家赶。
路上风大,吹得她眼睛有点酸。
也不知道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心里不是滋味。
苏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李建国蹲在墙角,闷头抽着烟。
李大山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说话。
张翠芬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
还有个邻居王婶站在那儿,嘴里念叨着什么。
“咋了?”苏晴走过去,问。
李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翠芬开口了。
“你大伯住院了,要做手术,还差两万块钱。你手里有没有?”
苏晴愣了一下。
张翠芬这是在跟她借钱?
还是直接要钱?
她有点分不清。
“妈,我那店刚开业,手里也没多少钱……”
“那你有多少?”
苏晴犹豫了一下。
今天营业额一百二,成本差不多八十,利润才四十。
加上进货的钱,她现在手头满打满算,也就两三百块。
“……三百。”
“啥?”张翠芬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就三百?”
“妈,我这店刚开业,真的没钱……”
“你没钱?你不是开了个店吗?不是说要赚大钱吗?赚的钱呢?”
苏晴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张翠芬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
果然,张翠芬又念叨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那破店能赚几个钱?投那么多进去,连个响儿都没有……”
苏晴听不下去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
“苏晴!你上哪儿去?”
“回屋。”
“你给我站住!我还没说完呢!”
苏晴没理她,推开门进去了。
身后传来张翠芬骂骂咧咧的声音。
晚上,苏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建国也没说话,就躺在旁边,睁着眼看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苏晴,对不起。”
“说啥呢。”
“我妈那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晴没说话。
她知道张翠芬不是针对她。
张翠芬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拉下脸来问她。
可她确实没钱。
刚投进去的房租、进货,周婶的工钱……
手头紧得叮当响。
“明天我再想想办法,”苏晴说,“大伯那边,总不能真不管。”
李建国转过身,看着她。
“苏晴,你……”
“咋了?”
“……没啥,睡吧。”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苏晴。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啥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说。
可她知道,他比她还难受。
一边是大伯救命,一边是老婆刚起步的店。
手心手背都是肉。
难啊。
第二天一早,苏晴又去了店里。
她本来想晚点去,可心里不踏实,早早就出门了。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王春梅在那儿等着。
“春梅姐?你咋来了?”
王春梅的表情有点凝重。
“苏晴,出事了。”
“啥事?”
“你知道隔壁街那个店不?”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街?
“就那个……赵桂芳开的那个?”
“对,”王春梅点点头,“她昨天开业了,就在你店斜对面。”
苏晴愣在原地。
斜对面?
赵桂芳开在她斜对面?
这么快?
王春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是张截图,朋友圈里的。
“芳姐手工编织,正式开业!全场七折,买二送一,欢迎光临!”
配图是一堆围巾、帽子,挂满了货架。
价格……
苏晴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最便宜的才十块钱。
比她便宜一半还多。
“她在打价格战,”王春梅说,“我听人说,她那儿雇了好几个人,全是机器织的,再用手工收个边。成本低,价格压得死狠。”
苏晴没说话。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价格战。
最简单粗暴的竞争方式。
你没有她便宜,客户就都被她抢走了。
“你那围巾,样式是好看,可人家十块钱一条,你十五块钱一条,”王春梅说,“你说,客户买谁的?”
苏晴咬着嘴唇,没说话。
道理她都懂。
可她不能降价。
她的成本在这儿摆着呢。
原料钱、工钱、周婶的工钱……
再降,就真亏了。
可如果不降……
客户都跑了,她卖给谁?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网店的订单提示音。
苏晴赶紧掏出来看。
是条留言。
“老板,赵桂芳家的围巾才十块钱,你家咋卖这么贵?能便宜点不?”
又一条。
“老板,听说赵桂芳那儿的围巾跟你家一样的,你家凭啥卖这么贵?”
苏晴看着这些留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样的?
一样个屁。
她织的围巾,一针一线都是手工的,走线密实,手感绵软。
赵桂芳那个,十块钱一条,能是手工的?
机器织的,再怎么收边,也比不上真正的手工。
可客户不知道啊。
客户只知道,便宜。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进店。
苏晴以为是来买围巾的,赶紧迎上去。
结果人家开口就问。
“老板,你家围巾咋比隔壁贵那么多?”
苏晴愣了一下。
“隔壁?”
“对啊,斜对面那个芳姐编织,不是跟你家一样的吗?她家才十块钱,你家十五,贵了三分之一呢。”
苏晴深吸一口气。
“姐,我跟你说,我这个是纯手工的,一针一线都是我自己织的。你摸摸这质感,跟地摊上那种机器织的,绝对不一样。”
女人摸了摸,没说话。
她旁边的同伴又开口了。
“手工的能好到哪儿去?十块钱和十五块钱,能差多少?”
苏晴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啥。
女人把围巾放下,转身就走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
“这么贵,傻子才买。”
苏晴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她坐回到货架边的椅子上,盯着那堆围巾发呆。
周婶来了,看见她这模样,有点担心。
“苏晴,咋了?”
“没事,婶儿。”
“是不是没开张?”
“开了……”苏晴勉强笑了笑,“开了两单。”
“开了两单?那挺好的啊。”
苏晴摇摇头,没说话。
开了两单不假,可她心里清楚,这两单是人家看她样式好看,才买的。
要是知道赵桂芳那儿的更便宜,这两单也没了。
傍晚的时候,苏晴把店门关了,一个人坐在门面的台阶上发呆。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赵桂芳的店铺又发了一条动态。
“开业第一天,卖出去了三十多条!感谢新老客户的支持!”
配图是一堆打包好的快递。
三十多条。
苏晴又看了看自己的订单。
今天才三单。
还都是网店的。
实体店呢?
实体店挂零。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正发呆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李建国打来的。
“苏晴,你在哪儿呢?”
“在店里,咋了?”
“……大伯那边,钱还没着落。我妈急得吃不下饭了。”
苏晴心里一沉。
她知道张翠芬。
嘴上不饶人,可真遇上事儿,她也急。
“大伯他儿子那边凑了多少?”
“他儿子凑了一万,说再让他老婆想想办法,可也凑不够。我妈去村里借了一圈,没人肯借。”
苏晴沉默了。
村里人不肯借,她早就想到了。
李家盖房子那会儿,借了王婶家三千块,到现在还没还。
借了刘大爷家两千块,也拖着没还。
这事儿她知道,张翠芬也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脸上还是挂不住。
“建国,我手里真的没钱了……”
“我知道,”李建国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你想啥办法?”
“……我再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人肯借。”
苏晴叹了口气。
她知道李建国说的是空话。
村里人借不到,外头他又不认识啥人。
能想啥办法?
总不能去借高利贷吧?
挂了电话,苏晴坐在台阶上,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发呆。
前面是开业没开张的店。
后面是大伯等着救命的钱。
左边是赵桂芳的价格战。
右边是家里揭不开锅的难处。
她觉得自己像被夹在四堵墙中间,哪儿都走不通。
天彻底黑了,苏晴才站起来。
她推开门面,进去把灯打开。
昏黄的灯光打在货架上,那堆围巾帽子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拿起一条围巾,仔细看了看。
这是她织的。
一针一线,亲手织的。
针脚细密,线头整齐,手感绵软。
她相信,这是赵桂芳那十块钱一条的货比不了的。
可客户不知道啊。
客户只知道,便宜。
苏晴盯着围巾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翻过围巾,看背面。
背面的走线有点不均匀。
是手工织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
这是她赶工的时候,疏忽了。
平时她织围巾,背面也会收拾得很整齐。
可昨天太赶了,没顾上。
苏晴又拿起另一条看了看。
这条没问题,背面也整整齐齐的。
她放下心来。
看来不是每条都这样。
只有那条是她疏忽了。
可这事儿让她心里一动。
赵桂芳那十块钱一条的,背面啥样?
她不知道。
可她觉得,八成好不到哪儿去。
十块钱一条,还要利润,能用啥好线?
能花多少功夫?
苏晴又拿起手机,翻了翻赵桂芳的朋友圈。
她点开那几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围巾是挺好看的。
款式跟她差不多,价格又便宜。
难怪有人买。
可她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围巾的照片,都是正面。
没有一张是背面的。
苏晴心里一动。
难道是故意不拍背面?
还是她想多了?
她退出朋友圈,又去看了看自己网店的评价。
有个老客户留的。
“东西不错,就是针脚有点不均匀,希望下次注意。”
苏晴愣了一下。
是那条赶工的围巾。
她皱了皱眉。
客户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条围巾好不好,摸一摸就知道。
赵桂芳那个,十块钱一条,能有多好的质量?
苏晴把手机放下,看着店里那堆围巾。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赵桂芳打的是价格战。
她比的是价格。
可苏晴呢?
她比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比的,是质量。
价格战这种东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赵桂芳敢这么玩,是因为她成本低。
机器织的,再收个边,能花几个钱?
可质量呢?
糊弄一时可以,能糊弄一世吗?
客户买回去,洗两次就变形了。
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苏晴相信,顾客的眼睛是雪亮的。
好东西,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她站起来,把货架上的围巾重新整理了一遍。
挑出几条背面有点毛糙的,放到一边,准备返工。
剩下的,整整齐齐地码好。
周婶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忙,有点奇怪。
“苏晴,天都黑了,咋还不回去?”
“婶儿,我把这些围巾再收拾收拾。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周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走了。
苏晴一个人忙到晚上九点多。
把那些有点小问题的围巾都重新收拾了一遍。
她不敢说每一条都完美无缺,但至少,背面不会再有毛糙的了。
忙完这些,她才把门关了,骑车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李建国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屋,躺到床上。
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伯的手术费,还差两万。
赵桂芳的价格战,越打越凶。
她手头没钱,店里没生意。
难啊。
可苏晴知道,再难也得撑下去。
不能因为一时困难,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大伯那边,再想想办法。
赵桂芳那边,用质量说话。
总会好起来的。
她只能这么相信。
迷迷糊糊的时候,苏晴听见李建国翻了个身。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她腰上。
是李建国的手。
苏晴没动,也没说话。
她知道李建国没睡着。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各怀心事。
窗外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
苏晴听着听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自己的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都是来买围巾的。
可等她看清楚,那些人手里拿的,都是赵桂芳家的围巾。
十块钱一条。
比她的便宜多了。
苏晴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