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
12月19日。单人款第十七天。
上午——500条。九条。351条。剩149条。
下午——单人款。
陈姐来了。第十三天。编至第八天。
她坐下来——
闭眼——
穿线——一次——
起针——走——
她已经不需要看了。
第二十行——
第二十一行——
第二十二行——
手——在走——
她——
停了——
不是手停了——
手还在走——
是她——
听到了——
声音——
不是线的声音——
不是外面什么声音——
是——
针——
针穿过线的时候——
有声音——
很轻——
以前——听不到——
现在——
嗒——
嗒——
嗒——
她——睁开眼——
以前——我听不到。
现在——针——在说话。
针说的不是话——是——节奏。
每一针穿过去——嗒——嗒——嗒——
像——心跳。
赵桂芳——
你听到针了。
陈姐——
以前织——什么声音都没有。
今天——突然——听到了。
赵桂芳——
不是突然。
是你——走到——能听到的地方了。
针一直有声音。
你以前听不到——因为你在看。
眼睛——太满了。
耳朵——进不来。
你闭上眼——耳朵——就开了。
针的声音——是手的声音。
手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你外婆的针——也有声音。
陈姐——
停了——
拿着外婆的围巾——
摸——
摸不到声音——
但——
她——记得——
我小时候——坐在外婆旁边——
她在织——我在玩——
我不记得——声音。
但我记得——那个——嗒嗒嗒。
我一直以为是——外面什么。
不是——
是——针。
赵桂芳——
你听——
你外婆的针——和你的针——
声音——一样吗？
陈姐——
闭上眼——
听——
自己的针——
嗒——
嗒——
嗒——
然后——
手指——在外婆的围巾上——
走了一行——
她——
不说话了——
很久——
一样。
又——不一样。
嗒嗒嗒——一样。
但——快慢——不一样。
外婆的——慢。
我的——快。
但——都是嗒嗒嗒。
赵桂芳——
慢和快——不一样。
但嗒嗒嗒——一样。
那就是——一样。
针的声音——不分快慢。
分的是——人。
你的嗒嗒嗒——是你。
你外婆的嗒嗒嗒——是你外婆。
声音——是人。
你听到了——就是——你外婆——也在。
陈姐——
不说话了——
闭着眼——
手在走——
第二十三行——
嗒——
嗒——
嗒——
知
赵小梅——
绯红——
第三十一行——
第三十二行——
第三十三行——
第三十四行——
手——在走——
她——
又——不在了——
和上次一样——
手在走——
她——不知道去了哪——
但——
这次——
不一样——
她——
知道——
自己——不在了——
我——又不在了。
但——这次——我知道——我不在了。
以前——不知道。
走的时候——不知道走了。
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刚才不在。
现在——
我不在——
但我知道——我不在。
赵桂芳——
我知道你不在了。
赵小梅——
知道——不在——还是不在。
知道——没有把我——拉回来。
但——不一样了。
赵桂芳——
知道你不在——就——多了一层。
以前你不知道——不再是黑的。
你不知道——自己在哪——
黑——
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你知道了——
你知道——你不在。
知道——就有光了。
不是——亮的光。
是——你知道——这是黑。
你知道这是黑——黑——就不黑了。
有光的不在——和黑的不在——
不一样。
赵小梅——
光——会把我拉回来吗？
赵桂芳——
不会。
光不是——拉你回来的。
光——让你看见。
看见——你在不在——都行。
以前——你不知道——在不在都行——是黑的。
现在——你知道了——在不在都行——是亮的。
亮的在不在都行——和黑的在不在都行——
不一样。
赵小梅——
低下头——
绯红——
第三十五行——
手在走——
她——不在——
但她知道——
她不在——
一
杨玉兰——
苔绿——
第四十六行——
第四十七行——
第四十八行——
第四十九行——
第五十行——
手——在走——
线——在走——
她——
停了一下——
手——和线——
一样了。
以前——手走手的手。
线走线的。
手在前——线在后。
或者——线在前——手在后。
总有——前后。
现在——
没有前后了。
手和线——一样了。
不是——同步。
同步是——两个东西——一起走。
一样——是——
不是两个了。
手就是线。
线就是手。
分不出来了。
赵桂芳——
手和线一样了。
杨玉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样的。
以前——分得清。
手是手。线是线。
现在——
摸到线——像摸到手。
手在走——像线在走。
不知道——谁在走谁。
赵桂芳——
手和线一样了。
但——手还是手。
线还是线。
一样——不是——变成一个。
是——不需要分了。
以前分——因为还觉得——是两个。
手——和线。
两个东西。
你——在中间——让它们——走到一起。
现在——不分了——
因为——知道——是一个了。
知道是一个——
比——分——是两个——
杨玉兰——
赵桂芳——
分——是脑子在分。
手——和线——从来没分过。
分的是——你。
你觉得——是两个。
所以——你分。
现在你觉得——是一个了。
你觉得——是一个——
比——它们本来是一个——
因为——你觉得是一个——还是——你在觉得。
手——不觉得。
线——不觉得。
手——就是走。
线——就是走。
走——就是——一个。
杨玉兰——
不说话了——
苔绿——
手在走——
线在走——
一样——
第五十一行——
自
周秀芝——
浅驼——
第四十行——
第四十一行——
第四十二行——
第四十三行——
第四十四行——
她——
看着围巾——
围巾——长了——
但她——
没有——在织——
手——在针上——
没动——
但——
围巾——
长了——
我——不在。
但——围巾——在长。
线——在走。
手——在。
我——不在。
围巾——不需要我。
它——自己——在长。
赵桂芳——
你说——围巾自己在长？
周秀芝——
我——什么都没做。
手——没动。
但——围巾——长了四行。
它——自己在长。
赵桂芳——
围巾——没有手。
围巾——不能——自己长。
你想想——
围巾——能自己长吗？
周秀芝——
不能。
但——它长了。
赵桂芳——
它长了——
因为——手在。
你不在——但手在。
手在——针就在。
针在——线就在。
现在——就走。
线走——围巾就长。
你不在——但手在。
手在——就够了。
围巾——不需要你。
手——需要你在。
你——在——手就在。
手在——围巾就长。
你觉得围巾自己在长——
其实是——手在长。
手——不告诉你——
手——自己长。
你在——手就敢自己长。
你不在——手——不敢。
周秀芝——
所以——我——只需要在？
赵桂芳——
你只需要在。
在——比做——难。
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在——你不知道你在——
但你——在。
周秀芝——
浅驼——
手在针上——
不动——
但——在——
第四十五行——
围巾——长了——
尾
苏晴——
一直——在听——
赵桂芳——
你——在听？
苏晴——
我在听——她们织。
赵桂芳——
你听到什么了？
苏晴——
声音。
每个人——不一样。
陈姐的——嗒嗒嗒。
赵小梅的——快。
杨玉兰的——轻。
周秀芝的——几乎没有。
但——都有。
赵桂芳——
你听到她们了。
苏晴——
你呢？
赵桂芳——
看着月白——
手——在走——
嗒——
嗒——
嗒——
我——听了——几十年了。
每个人的针——声音不一样。
但——都是——活的声音。
做——有做的声音。
嗒——嗒——嗒——清楚。
每一下——都知道——自己在织。
忘——有忘的声音。
嗒嗒嗒——连起来了。
分不出——哪一下是哪一下。
在——
在——没有声音。
你——在——
针在走——但你听不到了。
不是——没有声音。
是——你和声音——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听不到了。
就像——你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不是没有——是——你在里面。
回来——
回来——针又响了。
但——响得不一样。
做的嗒嗒嗒——是——我在织。
回来的嗒嗒嗒——是——针在走。
一样——是嗒嗒嗒。
不一样——是——谁在走。
做的时候——我走。
回来的时候——针走。
我——在听。
苏晴——
你——在听？
赵桂芳——
我——不织了。
我——听。
听——她们——
听——手——
听——针——
听——嗒嗒嗒——
每一圈——声音不一样。
但——都是——活的。
苏晴——
你以前——也听吗？
赵桂芳——
以前——听不到。
以前——我在织。
织的时候——只听到自己。
现在——我不织了。
不织了——就——听到了。
听到——别人。
听到——手。
听到——针。
听到——每一针——
都是——一个人。
苏晴——
做——忘——在——回。
现在——多了一个。
赵桂芳——
不是多了。
听——一直——在。
做的时候——听不到。
忘的时候——听不到。
在的时候——听不到。
回来的时候——
听到了。
听——是——回来之后——才有的。
回来——不是——回到做。
回来——是——听到了。
听到——手在走。
手在走——就是——回来了。
苏晴——
所以——听——就是——回来？
赵桂芳——
听——就是——知道——回来了。
你——听到——嗒嗒嗒——
就知道——手在走。
手在走——就在。
在——就回来了。
回来——就听到了。
一圈——又一圈。
赵桂芳——
看着月白——
手——在走——
嗒——
嗒——
嗒——
我——听到了。
我自己——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