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陈昆把伙房里调配好的药材分门别类包好,一包包往洞府里收。
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得他眼下的乌青格外显眼——折腾了一宿,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药材不能都收走,还得留一些做样子。开门叫进来在门口当门神的瘦猴。
“剩下这些你找地方放吧,我撑不住了。”他把几包药材递给瘦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瘦猴打着哈欠接过药材,看他眼皮都快粘在一起,摆摆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
陈昆没再说话,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了自己那间小地窨子。
门一关上,他就往铺着稻草的地上倒,脑袋刚沾着草堆,那屯子的火光又在眼前晃——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机枪的哒哒声,像针似的扎进脑子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必须变强,才能弄死这帮狗娘养的。”
等下次遇上鬼子,他要把那些畜生拖进分解窟,用他们的血肉来修炼,让他们也尝尝被碾碎的滋味。
念头刚落,困意就像潮水般涌来,陈昆眼皮一沉,沉沉睡了过去。
瘦猴找了俩弟兄,把剩下的药材搬到寨后的仓库,码得整整齐齐。
大当家和炮头在通铺那边守到天亮,见那俩受伤的弟兄呼吸渐渐平稳,烧也退了些,终于松了口气。
“让弟兄们换岗吧,该歇的歇着。”大当家磕了磕烟袋,往自己的屋子走,背影在晨光里透着股疲惫。
陈昆一觉睡到中午,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叫得厉害,他揉着眼睛往外走,刚到伙房门口,就听见东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抬头一看,靠山坡那边围了七八个人,有的挥着锄头挖坑,有的蹲在地上和泥坯,还有俩正往木架子上搭横梁,看样子是要盖房子。
“这是干啥呢?”陈昆挠着头进了伙房,见厨子正蹲在灶膛前添柴,手里还拿着个饼子。
厨子见他进来,咧嘴一笑:“你可醒了!快尝尝刚烙的饼,就着大葱蘸酱,香得很!”他把饼递过来,又指了指东边,“大当家的让给你盖个新印子,宽敞点,还能盘个炕,冬暖夏凉的。”
陈昆咬了口饼,满嘴的麦香混着葱辣:“咋这么沙愣儿呢?”(沙愣,快,干净利索的意思。)
“还不是你那药管用!”厨子往通铺的方向努努嘴,
“昨天那俩快不行的弟兄,今上午就能哼哼着要水喝了,伤口也不流脓了,红肿胀痛消了大半。
这下可好,全寨都传开了,说你是活好,以后弟兄们有个伤病,再也不用硬扛了。
这不,大当家的一高兴,就让闲着的弟兄们过来搭把手,给你盖个像样的地方。”
陈昆心里一动,几口把饼塞进嘴里,抹了把嘴就往通铺去。
刚进门,就见那俩重伤的弟兄躺在炕上,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神精神多了。
见陈昆进来,其中一个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
又问问吃药后的感觉和现在身体的状态,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昆又摸出昨天炼的内服药丸,递给旁边伺候的弟兄,
“给他们各喂一粒,用温水送服。”又拿过来装药膏的大碗,“把伤口的布条解开,我再换次药。”
药膏抹在伤口上,那弟兄“嘶”了一声,却没像上次那样抽搐,反而舒了口气:“这药膏抹着真凉快,不那么疼了。”
陈昆仔细看了看伤口,红肿消了大半,边缘开始泛出健康的粉色,脓水也彻底止住了。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给旁边三个轻伤的换了药,嘱咐他们按时敷药,别碰水。
正忙活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大当家、炮头和瘦猴都来了,瘦猴手里还拿着窝头和咸菜。
“咋样?”大当家蹲在门口,烟袋锅子没点,捏在手里转着。
“恢复得不错,再换两次药,应该就能下地了走两步了。”陈昆收拾着药瓶,“就是还得养着,别累着。”
瘦猴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真有你的!这俩可是跟大当家的从部队里出来的老弟兄,当年跟着大当家落草时,就剩他们十几个,忠心着呢。”
他指了指靠里的那个长脸汉子,“那是大长脸,另一个叫大牛子,都是能打的好手。”
大长脸听见这话,咧嘴想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陈先生……谢谢你……”
陈昆摆摆手:“都是弟兄,客气啥。”
炮头靠在炕梢,啃着窝头含糊道:“大当家的今天说了,等你这新印子盖好,以后你就专门管弟兄们的伤病,不用跟着出去打家劫舍了。”
陈昆他知道,这是黑风寨接纳他的方式——给一个安稳的位置。
正说着,东边盖房的一个弟兄喊:“陈先生,过来瞅瞅这地基咋样?不合心意咱再改!”
陈昆笑着应了声,往东边走。
阳光洒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金灿灿的光,土匪们和着泥,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屠戮的屯子,他眼里的暖意又沉了沉——安稳是暂时的,要想护住自己,他必须快点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