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油灯细微的噼啪声，和交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情到浓时，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本能。
就在那最后即将失控的时刻，或许是身心彻底放开，或许是《饕餮噬灵诀》对“能量”的贪婪捕捉已成本能，陈昆的意识深处，那霸道的功法竟自行运转了一瞬！
极其短暂的一瞬，一股无形的、针对生命精粹的吸力，以最隐秘的方式，探入了二妞体内。
“不行了，啊——！”
二妞发出一声长音、变了调的惊叫，并非痛苦，
而是一种仿佛魂魄都要被抽离躯壳的极致颤栗，
随即身体猛地绷紧，
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失神。
陈昆自己也愣住了。
一股精纯、阴柔、带着蓬勃生命气息的能量，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汹涌地倒灌入他的经脉。
这能量远比他吸收血气时温和纯净，也远比这天地灵气浓郁得多，如同甘霖注入干涸的土地。
丹田内本已接近饱和的“噬元气”轰然一震，那层阻挡他许久的、邪道二品的无形壁垒，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外力冲击下，如同薄冰般应声碎裂！
邪道二品！
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法力也涨了一倍。
但陈昆心头没有突破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寒。
他看着身下骤然失去力气、眼神涣散、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苍白的二妞，一股不好的感觉攥住了他。
是那该死的功法！它竟然能、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自发地吞噬二妞的精元气血？
“二妞！二妞！”陈昆连忙翻身，将她揽在怀里，触手一片冰凉湿腻的冷汗。
他想起那篇《养鬼术》中，关于培育“本命鬼”最残忍、也最“高效”的邪法之一
——活人身上种下“禁制种子”，
本来是以二妞自身精血、生气乃至本源，滋养自身神魂。
被种下种子的人，禁制主人可持续输入灵力维持的情况下，可以如常人般生活，
甚至因灵力浸润而比常人更健康，其一生的生机都将被“预支”。
一旦死亡，其魂魄因常年被灵力浸润滋养，将成为远超寻常生魂的、炼制“本命鬼”的绝佳材料。
他当初在二妞身上种下的，正是“禁制种子”
但是陈昆只是想有个控制手段，他可以持续给二妞输入灵力，二妞不出意外可以活到老。
他想过，左右灵力这玩意儿是可以打坐恢复的。
现在陈昆不敢再想。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二妞胸口那枚微微发烫的禁制符文，不顾自己刚刚突破、气息未稳，将体内新生的“噬元气”，运转法诀，小心翼翼地渡了过去。
精纯的、带着他生命烙印的灵力涌入，迅速滋养着二妞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脏腑。
她失焦的瞳孔慢慢凝聚，急促的喘息逐渐平复，冰凉的身体也重新有了一丝暖意，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当家的……”她气若游丝，眼神里残留着极致的欢愉褪去后的茫然与后怕，“我……我刚才感觉魂儿都要飞了……好像……差点就死了……”
陈昆心脏一抽，将她紧紧搂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是强压下的平稳：“别胡说。没事了，是我练的功法的问题，刚才不小心让你差点受伤。
不过体验很舒服，对吧？”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好好睡觉，这就让你尝到点‘仙家’的滋味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昆纯是瞎编哄她。
她就是信了，疲惫地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深沉的睡眠，显然消耗巨大。
陈昆却毫无睡意。
他维持着搂抱的姿势，直到确认二妞呼吸彻底平稳，才轻轻将她放好，盖好被子。
他自己则盘膝坐在炕头，开始打坐调息，梳理体内刚刚突破、还有些躁动的灵力。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调息时不受控制地浮现：
刚才那一吸一渡之间……他的灵力总量，似乎比突破前，还隐隐增长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他对自身力量感知敏锐，绝不会错。
他输入灵力维持二妞生机，消耗的是他的修为。
但二妞身体恢复、重新充盈气血之后……他是否又能通过刚才那种方式，再次“汲取”？
这岂非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他用自身灵力“饲养”二妞，二妞的身体和生命精粹则成为他修炼的“鼎炉”……炉鼎。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将身边的人，变成一个可以反复“收割”的修炼工具。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一种对这门邪功的深刻悚然。
他看向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二妞，她眉头微蹙，似乎梦中仍有余悸。
不，不能这样。陈昆猛地摇头，将这个念头死死压下去！
最起码！不能频繁这样。
打坐调息完毕，灵力恢复充盈。
他没有困意，索性先不睡，起身下了炕，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洞府。
炼器室内，陈昆拿了几块牛骨，人骨和一直在分解窟的牛皮用刀划了一半。。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下注意力，也需要更多的趁手装备。
在炉子与法诀的作用下，坚硬的腿骨被炼制成一柄略带弧度的猎刀，刀身灰白，布满细密骨纹，刀锋在“锋锐”属性的加持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接着是护具：他精心设计，用坚韧的牛皮作为基底，在关键部位——膝盖、小腿胫骨、大腿前后——镶嵌上压缩炼制成薄片的弧形骨甲，骨甲与牛皮以炼器法门完美融合，既保证了灵活性，又提供了不俗的防护。
然后又炼制了一双皮靴，前后带骨质护片。
最后，还用边角料牛骨炼制了一把小巧却异常锋利的骨剪。
他拿起以前那把刺刀，对着新制成的皮甲裤腿用力砍、刺了几下。
牛皮极为坚韧，骨甲更是坚硬，寻常刀砍斧劈，恐怕难以破开。
当然，感觉挡子弹是差点劲儿，但防一防山林里的荆棘、毒虫，以及可能的冷兵器偷袭，应该足够了。
看着手中这些冰冷、实用的造物，陈昆的心情似乎也沉淀了下来。
力量没有对错，在于使用它的人。
功法邪恶，但他可以选择用它杀该杀之人。
这身甲胄，是为了在山林和可能的危险中保护自己，进而保护那个将一切都托付给他的女人。
当炼器消耗的灵力让他感到一丝疲惫时，天色已近黎明。
他带着新制的骨剪回到地窨子，将它放好，这是准备给二妞的礼物，然后脱下外衣，轻轻掀开被子，将温软的二妞重新搂进怀里。
二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靠了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陈昆闭上眼，将脸埋在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间。
修仙也是要睡觉的。
往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却又有些不同。
白天，陈昆上山打猎、采药，身上多了自制的皮甲和猎刀，行动更加从容，收获也渐渐多了起来。
晚上，他与二妞同床共枕，鱼水之欢依旧，但他每次都控制着功法运转，再未出现过那晚的意外。
二妞的身体在他的灵力滋养和伙食改善下，恢复得很快，甚至比以前更加健康红润，这让陈昆稍感安慰。
偶尔，大当家或几个头目在寨子里，会喊他过去喝点酒，吹吹牛。
从他们半醉的牢骚和零碎话语里，陈昆对这个时代、对这支土匪的来历有了些了解。
大当家果然是旧军人出身，本以为鬼子占不了多久，没想到一等就是遥遥无期，心气磨没了，干脆领着十几号活不下去的老兄弟躲进山里，
不敢招惹鬼子，靠着劫掠过往的汉奸商人、偶尔“借”点周边大户的粮，对付着活。
陈昆听着，并不做评价。
乱世如泥潭，每个人都在用自己认为能活下去的方式挣扎。
只要不是那种以虐杀无辜为乐的恶匪，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他在这里，目前也只是一个寻求暂时栖身、并默默积蓄力量的过客。
只是，他积蓄力量的目标，与这些只求苟安的土匪，早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