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昆推开门,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细碎的雪沫还在零星飘着,但已不像昨夜那般狂暴。
地上积了没脚踝深的一层,不算厚,是今冬的头一场雪。
听寨子里老人儿说,比往年来的早了些。
寨子里静悄悄的,昨夜的炉火余温似乎还没散尽,但空气中那股等待靴子落地的焦虑感,似乎也随着这场雪,被暂时掩埋、冻结了。
连日的警惕让人疲惫,这初雪后的宁静,竟有种虚假的安稳。
陈昆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看了看天色。
敌人……大概不会来了吧?这种天气,山路难行。
他感受了一下丹田,昨夜与二妞“修炼”汲取的那点微薄能量早已炼化吸收,此刻气海中“噬元气”平稳流转,却增长缓慢。
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想要快速提升,还得靠“外物”。
他回屋,二妞还在熟睡,脸颊红扑扑的。
他没叫醒她,自己穿好了那身新做的、厚实暖和的棉衣棉裤,又套上仿军钩的皮靴。
推门出去,径直往寨子后的林子走,憋了好几天了,今天去打点猎物。
进了林子深处,确认四下无人,他迅速闪入一棵粗大的枯树后进入洞府。
再出来时,身上已穿戴整齐——贴身的骨片锁子甲,护臂,护腿,狰狞的白骨头盔面罩没有放下来。
手上一双薄皮手套,端着那把上了弦的骨弩,腰间皮带上插着猎刀,装满的骨箭筒在洞府里随时取用。
洞府里,那把加了骨质消音器的步枪也压上子弹随时可以取出。
老猎人都说,雪后是打猎的好时候,动物的脚印在雪地上无所遁形。
而且,刚下过雪,不少动物都会出来觅食。
陈昆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弄点“资粮”,顺便也给二妞弄点好皮毛。
雪地很安静,只有他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
没走多远,前方一片灌木丛“扑棱棱”一阵响,飞出一只拖着长尾、色彩斑斓的野鸡,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歪着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好机会!陈昆立刻端起弩,屏息瞄准。
枪是好用,但是子弹太金贵,自打陈昆和寨子里的土匪混熟了后,连熊带要的才整来5发三八步枪的子弹,加上他自己的,平时不是大猎物他都舍不得使。
这鸡距离约莫三十米,野鸡不算大目标。他扣动弩箭扳机。
“嘣!”
骨箭离弦,擦着野鸡华丽的尾羽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野鸡受惊,尖叫一声,拍打着翅膀连飞带跑,一头扎进更密的林子。
“嘛的!”陈昆暗骂一句,收了弩,拔腿就追。
这玩意儿一受惊就跑个不停,用弩很难瞄准。
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撵,那野鸡也是慌不择路,最后竟然一头扎进一个雪窝子,肥硕的屁股露在外面,瑟瑟发抖,一副“我看不见你,你就看不见我”的鸵鸟架势。
陈昆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揪着脖子把它从雪里拔出来。
野鸡在他手里扑腾两下就不动了,小眼睛滴溜溜转,一副认命等死的懵逼样子。
陈昆掂了掂,还挺肥。
他没立刻杀掉,心念一动,把这活物扔进了洞府里那间暂时空着的“魂龛”石室——先关着,等回去再说?
继续在林子里寻觅。
雪地上果然多了许多清晰的脚印,有梅花状的,有分趾的。
他看到几只松鼠在光秃秃的枝头跳跃,也看到一只傻狍子被他惊动,转身就跑,跑出几十米却停下,回过头,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这个“两脚怪”,似乎在琢磨刚才是什么东西吓到了自己。
陈昆耐心的等它回来,最后这只傻狍子进了洞府去跟那只野鸡做伴。。
抓完狍子,陈昆又顺着几串细小的、像梅花般的脚印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边缘,一抹极为醒目的雪白身影一闪而过。
是只狐狸!而且毛色极好,通体银白,只在尾巴尖和耳尖带着点黑,在雪地里几乎融为一体,却又因那点黑和灵动的身姿显得格外显眼。
“好皮子!”陈昆眼睛一亮。
这身皮毛扒下来,给二妞做个围脖,或者缝在棉袄领口袖口,又暖和又好看。
他立刻来了精神,骨弩换上了那支箭头最细、最尖锐的狩猎箭,怕用粗箭伤了宝贵的毛皮。
他放轻脚步,远远地跟着。
那白狐极为机警,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
陈昆仗着雪地脚印和过人的耐心,不紧不慢地缀着,距离始终保持在百米开外,不敢靠得太近。
一人一狐,在林海雪原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白狐似乎察觉到了追踪者,开始加速,在树林和乱石间灵活穿梭。
陈昆也加快了脚步,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抹跳跃的白影。
眼看距离拉近到七八十米,那白狐似乎也累了,躲到一块覆雪的巨石后喘息。
陈昆心中一喜,立刻停步,单膝跪在雪地里,端起骨弩,屏住呼吸,准星缓缓套向巨石边缘……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砰!砰砰砰——哒哒哒哒——!”
山寨的方向,骤然传来爆豆般的枪响!中间还夹杂着几串沉闷连贯的、不同于步枪的连发声——是机枪!
陈昆浑身一僵,手指停在扳机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枪声!是寨子!出事了?!
巨石后的白狐被枪声惊得魂飞魄散,“嗖”一下窜出,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狐狸皮!
他猛地站起身,收起骨弩,甚至来不及脱下身上的骨甲,转身就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用尽全力狂奔!
积雪拖慢了他的速度,树枝刮擦着骨甲和棉衣,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二妞!
出来太远了!从这跑回寨子,就算拼了命,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
他一边跑,一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枪声如此密集,还有机枪,绝不是小股敌人!
而且听方向,是从寨子正面和后山同时响起的!敌人是有备而来!
肯定是哪个狗杂种带的路!
而且,敌人显然对土匪的套路很熟悉,甚至可能兵分两路,把前后路都堵死了!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几乎能想象出寨子里的混乱和绝望——暗哨被拔,敌人摸到眼皮底下才被发现,短暂的抵抗,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和抓捕……
“二妞!你千万别出事!等我!一定要等我!”陈昆在心里嘶吼,脚下的速度提到了极限,肺叶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吸进去如同刀割,但他毫不停歇。
当他终于连滚带爬、气喘如牛地冲到能远远望见山寨轮廓的一处高坡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半小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山寨,他住了两个月的“家”,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浓烟从几处坍塌的房屋升起。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小鬼子和伪军,像蝗虫一样在寨子里外穿梭。
他们吆喝着,翻捡着尸体,把一些还没死透的伤员补上一枪或一刀,将值点钱的东西、粮食胡乱地往一起归拢。
雪地上,到处都是暗红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横七竖八倒卧的尸体,有穿土匪衣服的,也有穿着伪军装的,但显然前者更多。
后山那条隐秘的小路方向,似乎也有伪军在把守、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