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骑着骡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实在撑不住了。
饿。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饿。
昨儿个傍晚吃了一顿炖牛肉,然后就是一夜的折腾,到现在天都大亮了,粒米未进。
人是铁饭是钢,肚子里没食,连灵力运转都觉得慢了半拍。
他四下一扫,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滨城。
瞅见路边有片稀疏的林子,便一扯缰绳,催着骡子钻了进去。
确认四下无人后,连人带骡子一并进了洞府。
一进洞府,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稍稍一振。
他也等不急做饭了,先从角落里,翻出一罐从鬼子驻地,顺来的军用罐头。
用匕首撬开一罐,里面是酱色的炖牛肉块,凝固的油脂封在表面,卖相着实不咋地。
他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呸,啥玩意儿……”他咧着嘴,勉强咽了下去。
这罐头肉又咸又柴,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罐头铁皮味和防腐剂的苦涩。
对常年吃不饱的老百姓和游击队来说,这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有肉还高热高盐,能补充体力。
可陈昆以前吃惯了,各种调味料轰炸的美食,
这阵子虽然在河通县过得一般,但师娘的手艺不差,嘴早就养刁了。
这鬼子罐头在他看来,虽然有牛肉鱼肉还有鸡肉,也就比啃树皮强点有限。
他勉强吃了小半罐,实在咽不下去了,往旁边一搁:“算了,还是自己动手吧。”
他走到丹室,刷了刷那口大铁锅,然后去分解窟转了一圈。
这一天扔进去的那些鬼子伪军尸体,堆积如山。
角落里还有,几匹没来得及分割的马尸——
陈昆过去,在马大腿的位置割下来的一块,足有十来斤。
马肉肉质粗糙,腥味重,但胜在有嚼劲,炖烂了也还算香。
他将马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块,冷水下锅,大火煮沸,撇去浮沫。
想了想,他没有放那些温补的药材——马肉本就燥热,再加温补药材,吃了容易上火流鼻血。
他翻出几味药性偏凉的药材,甘草、陈皮,又搁了两片干姜去腥,一起扔进锅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肉在锅里咕嘟着,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陈昆擦了擦手,想起还有两张嘴要喂。
他先去看了看二妞。
昨天一天没顾上给她喂食,魂器里的残魂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莲花灯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
他走到炼器室,翻出一根合适的骨头,用炼器炉随手炼制了一个简陋的骨制注射器——约莫十毫升容量,针头尖锐光滑。
他拿着注射器来到种植窟。
墙上挂着的那一排“战利品”,有的醒了,正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有的还在沉睡,迷药的劲儿还没过去。
他没理会那些祈求或恐惧的眼神,径直走到三姨太面前。
三姨太已经醒了,看到他走过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拼命摇头。
陈昆没跟她废话,拉开她胳膊上的衣服,用一根皮绳在她小臂上扎紧,拍了拍,等血管微微鼓起,便将骨针扎了进去。
然后左手松开皮绳,右手单手在缓慢抽血。
嘴里还在说“别动,疼一下就好了,因为你乱动滚针了,还得在扎你一遍。”
三姨太疼得猛地一抽,但被绑着,根本挣不开,也只能咬牙忍着。
陈昆缓缓抽出一管暗红的鲜血,拔针,用一块破布按住针眼,转身就走。
三姨太瘫软在墙上,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浑身都在哆嗦。
陈昆回到魂龛,将那管还带着体温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二妞的魂器——那把骨匕之上。
鲜血接触到骨匕的瞬间,如同滴入干涸的海绵,迅速被吸收殆尽。
莲花灯补了残魂,火焰猛地跳跃了一下,光芒亮了几分,一股满足、亲近的情绪通过魂契传递过来。
“乖,晚上再给你弄。”陈昆在心里安抚了一句。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静立的傻妞。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骨战甲,手背上的骨刃在幽光下泛着冷意,头盔面罩放下,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昨晚本来计划让她参与近战,和尸骡一起打前排,
没想到游击队歪打正着,替他分担了大量火力,傻妞这身装备到头来也没派上用场。
“白瞎我费劲给你做这身行头了。不过以后!早晚能用上。”陈昆嘀咕了一句,也没再多说。
回到丹室,马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
他揭开锅盖,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他撒了一小撮盐,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尝了尝——
肉质已经炖烂,虽然还是有些糙,但那股腥味已经被药材压了下去,只剩下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药草回甘。
他先盛了一大碗,就着汤汁开造,最后连肉带汤吃了两大碗,饱了。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他又盛了一碗,端到傻妞面前:“张嘴。”
傻妞依言张开嘴,漏出尖尖的小虎牙,陈昆一勺一勺地将肉汤喂了进去。
一碗见底,傻妞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满足的“嗬”声。
陈昆看她似乎没够,又回去添了半碗,她也吃得干干净净。
喂饱了自己和傻妞,陈昆那股子困劲儿就上来了。
一夜的激战、精神的高度集中,此刻吃饱喝足,身体里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洞府外——通过影幕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日头都升起来了。
“算了,睡一觉再说。”
他打了个哈欠,反正原计划就是多预留了两三天时间处理彬县的事情,没想到一天半就超额完成了任务。
睡一觉在去滨城,时间绰绰有余。
他走到石榻边,正要躺下,忽然脚步一顿。
他隐约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目光无意识地在洞府里扫了一圈。
陈昆:“…………”
他拍了拍脑门,昨天抓的活口都还不是绑着,就是挂着呢,也没喂过和让上个厕所啥的。
算了,反正都绑一宿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实在太脏的,不行扔种植窟当肥料去。
先睡醒了再说。
他转身,躺下,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种植窟和尸冢里,隐约传来几声绝望的、被堵住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