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从怡香院出来,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回头,径直沿着街道往前走,心里那股子复杂的情绪被冷风一吹,也渐渐散了。
他找了家早点铺子,要了一碗热豆浆、几根油条、一碟咸菜,坐在角落里默默吃完。
味道说不上多好,但热乎乎的汤水下肚,整个人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吃完早饭,天色已经大亮。
他拢了拢棉袍的袖子,朝着傅家甸药材市场的方向走去。
傅家甸的这几条街,不愧是整个滨城最大的药材集散地,一条街上大大小小的药行、药党、参茸铺子鳞次栉比。
不少药堂都是后世知名的老字号。门口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
陈昆一家一家地逛,不管认不认识招牌,不管师傅信上提没提过,都进去瞅一眼。
他这次来进货,不只是为了完成师傅交代的清单,他自己也需要囤积大量药材——
炼丹要用,炼药用,日常调理要用,往后修炼《饕餮炼体诀》更是少不了药补。
逛到师傅信上提到的,那几家老字号药行时,他便拿出崔师傅的,亲笔介绍信,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一看是崔师傅的徒弟,态度立刻热络了几分,又是让座又是倒茶,聊得投机了,陈昆便顺势下单进货。
他出手大方,要的量也不小,掌柜的自然欢喜,给的价格也公道。
逛了大半天,陈昆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他想在滨城租个房子,甚至买个小院子。
理由很充分:往后他得常来滨城进货,明面上每个月都得跑一趟,有个固定的落脚点方便得多。
再者,他买这么多药材,总不能当街就往空间里收,需要一个中转的地方。
而且说实话,在乡下住久了,来到城里这种有电灯、有自来水、有电车的大城市,他确实有点不想回去了。
他甚至想过,等回去跟师傅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整个济生堂搬到滨城来——小县城的生意和居住条件,跟省城比起来差太远了。
他趁着和一位师父相熟的药行掌柜闲聊的机会,打听了一下买房置地的事。
那掌柜的也是个热心人,跟他讲了讲这里的门道:“买房子倒是不难,但你得找个可靠的中间人作保。
而且买下来之后,还得在保甲落户入籍,不然你就算有房,也算流民,官府不认的。”
陈昆一听这么麻烦,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一个外来户,中间人花钱好找。
但落户入籍是麻烦事,他现在的户籍在河通县,要是迁到滨城来,那边师父师娘怎么办?
再说了,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在官府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容易出问题。
思来想去,他暂时打消了买房置地的念头。
不过,房子可以不买,但临时落脚点还是要有的。
他在傅家甸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门面还算干净的旅店,
跟老板商量了一下,花了几块银元的“好钱儿”,租下了旅店后院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正房两间,带一个小厨房,角落里还有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
最重要的是院子两个门。
后门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从胡同可以直接进出,不必经过旅店大堂,方便他搬运东西。
老板收了钱,态度很是痛快,当天就让他入住了。
陈昆安顿下来之后,便开始正式扫货。
他拿着崔师傅给的采购清单,又根据自己的需求添了不少品种——
常用的汤剂药材、炼制丹药所需的原料、一些有毒但可入药的草药、还有几味比较名贵的参茸补品。
他一家一家药行地谈,谈妥了便让伙计分批送到他租住的小院。
伙计们进进出出,将一捆捆、一包包药材送进小院的正房里。
陈昆等他们走了,关上门,便将药材一批批收进洞府,放到丹室里,分类码放好。
如此往复,跑了好几家药行,收了一天货,洞府的大厅里,也渐渐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药材山。
白天收货,晚上他便进洞府处理杂务。
先去魂龛看了看二妞,给她续了两道残魂,又抽了一管那个鬼子金店老板娘的血,滴在骨匕上。
莲花灯的火焰跳跃了一下,传来二妞满足的情绪波动。
他又去丹室煮了一锅肉汤,喂给傻妞。
傻妞儿简单的表情,意思一碗不够!
他又添了半碗,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几个俘虏的女人,挂在种植窟,蒙着脸堵着嘴,一身的污秽。
陈坤把她们一个个的放下来,让她们换衣服,处理卫生,喂了点肉汤,不能让她们死了。
然后绑好,让她们靠在,种植窟的角落休息,都还有用,在挂着都得挂死。
处理完这些日常事务,陈昆的目光落在了“尸冢”的方向。
那里还关着几个俘虏——。
这些人一直被扔在尸冢的角落里,在阴冷和饥饿中苟延残喘。
陈昆走到尸冢,目光在几个俘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关老爷身上。
关大胖子被绑在墙角,手脚已经肿胀发紫,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但他那一身肥膘,在昏暗的幽光下,这体格子儿,很有分量。
陈昆盯着他看了很久,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之前炼过行尸骡,但那都是基于行尸术的实验。
而关大胖子这身板——一米七几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少说两百斤的体重,骨架宽大,脂肪丰厚——这么好的材料不能浪费!
如果用来炼制成一具甲尸,岂不是天生的肉盾?厚重的脂肪和结实的骨架,天然就是一副好坦克的底子。
说干就干。
陈昆将关大胖子,拎到了灵植培育窟的人参地旁边。
他早就发现,上次扔在这里的那具伪军尸体,已经被土地吞噬得干干净净,而附近的人参长势明显比其他地方好了好几倍。
这片土地,显然能通过吞噬血肉来滋养药材。
但关大胖子不是用来施肥的——。
然后,他手起刀落划破动脉,结束了关大胖子的痛苦。放血浇地。
陈昆站在种植窟里,看着地上那具当干了血的尸体,皱了皱眉。
关大胖子被绑了两天多,屎尿齐流,身上污秽不堪,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尸冢另一角,把唯一还挂着的王管家,从墙上解了下来。
王管家被吊了两天,手腕已经磨烂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被放下来的时候,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像一条脱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昆蹲下身,解开他手脚上的绳子,让他血液流通一些。
王管家疼得龇牙咧嘴。
但嘴里有,陈昆嫌弃他们吵,塞的破布,叫不出声来。
“你自己,把嘴里的破布拿出来,回话。
给你个活干。”陈昆淡淡道,“干好了,赏你一口吃的。”
王管家一听“吃的”两个字,眼睛里顿时冒出光来,
用手薅出塞嘴的破布,连连点头:“大仙您吩咐!您吩咐!”
陈昆指了指不远处地上那具尸体——关大胖子的遗体:“看见那个了吗?去,打盆水,把他给我刷洗干净。干好了,有你一碗肉汤喝。”
王管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边地里的巨大尸体。
虽然他早就猜到关老爷多半已经遭了毒手,但亲眼看到自家老爷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时,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不敢犹豫,连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干!这就干!”
他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陈昆指了指种植窟门口的那口水缸:“那儿有水,自己打。那边有破布,将就用。”
王管家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盆冷水,又找了块破布,蹲在关大胖子的尸体旁,开始扒衣服,擦洗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饿的还是吓的,但动作却很仔细,不敢有丝毫马虎。
陈昆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王管家自己身上也脏得够呛,那股味道不比关大胖子好到哪里去。
“你先把自己弄干净。”陈昆指了指土豆地,“去那边,拿盆水把自己冲一冲。洗干净了再干活。”
王管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棉袍,老脸一红,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洗。”
他走到土豆地边,也顾不上水凉,三下五除二脱了那件又脏又臭的棉袍,舀起一盆冷水,咬着牙从头浇到脚。
凉水激得他浑身一哆嗦,但他不敢停,又连冲了两盆,直到身上那股馊臭味淡了一些,才停下来,浑身哆嗦着站在那儿,像一只落汤鸡。
陈昆从角落里翻出一条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扒下来的破衣服裤子,扔给他:“先穿上。”
王管家接过那条裤子,也顾不上嫌弃,连忙套上。
他穿好,重新蹲到关大胖子的尸体旁,拿起破布,开始认真地擦洗起来。
他擦得很仔细。生怕做不好,惹得那位“大仙”不高兴。
“干得不错。”陈昆把一碗肉汤放在地上,“吃吧。”
王管家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道谢,然后端起碗,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肉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陈昆等他吃完,绑好就又挂了上去。
把关大胖子拖到尸冢——
陈昆没有把尸体放进石棺里,那是他给自己本命尸留着的,不能让这死胖子玷污了。
他只是将尸体放在石棺旁边,借助养尸阵法来滋养。
他又拖了两个高丽男司机过来,同样放血杀死,以他们的鲜血和尸体为引,激活阵法。
陈昆取出一把骨制匕首,在关大胖子惨白的尸体上,一刀一刀地刻画符咒。
刀刃划过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脂肪层翻开,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他按照《养尸术》中记载的甲尸炼制法门,在尸体的胸、背、四肢刻下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回路。
刻完最后一刀,他放下匕首,指尖凝聚起一丝精血,点在尸体的眉心——点睛。
那是控制符文的核心,也是他与这具甲尸之间的魂契纽带。
接下来,还需要大量的骨粉。
他走到分解窟,启动分解阵法,将之前积攒白骨投入其中。
灵力催动,阵法运转,骨骼变成细腻的粉末,再经过提纯,凝聚成骨粉精华。
他装了满满两麻袋骨粉,扛到关大胖子的尸体旁,将骨粉均匀地覆盖在尸体上。
两麻袋不够,他又炼制了两麻袋,足足四麻袋骨粉,将关大胖子的身体完全掩埋,堆成了一座白色坟丘。
然后,他将那两个高丽男人的尸体摆在骨粉堆的两侧,以他们的鲜血和残存的生命精气为引,催动炼尸过程。
阵法启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面升腾而起。
尸冢里积攒了许久的尸气和阴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朝着那堆骨粉汇聚而来。
高丽男人尸体中的血气被阵法抽取,化作一缕缕淡红色的雾气,融入骨粉堆中。
陈昆盘膝坐在阵法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引导着那股庞大的阴煞之气,灌入骨粉堆下的尸体之中。
他能感觉到,关大胖子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骨粉在与皮肉融合,符文在吸纳尸气,尸体内部正在被重塑。
但主持这个过程,极其消耗陈昆灵力。
仅仅支撑了一刻钟,陈昆就感到丹田内的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很快就见了底。
他不得不停止了主动灌输,让阵法自行运转,依靠尸冢里积攒的尸气,慢慢地滋养那具尚未成型的甲尸。
“一次练不成,那就分七次。”
陈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站起身来,看着那堆骨粉覆盖下隐隐散发出阴冷气息的轮廓,心里有了计较。
他给这具未来的骨甲尸,取了个名字——坦克。
以关大胖子的魁梧身材为骨架,以骨为甲胄,以阴煞之气为动力,若能炼制成功,这将是一具力大无穷、刀枪难入的战争机器。
他走出尸冢,关上石门,让阵法自行运转。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夜色已深,洞府里一片寂静。
陈昆回到丹室,热了热剩下的肉汤,吃了些马肉,对付了一顿晚饭。
吃完饭后,他盘膝坐下,运转功法,缓缓恢复着消耗殆尽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