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走走歇歇,归途还算安稳。
当他远远看到河通县那低矮的城墙轮廓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手表忘了上弦儿,已经停了。
估摸着已是晚上八九点钟。
城门早就关了。
陈昆不可能现在翻墙回去,一堆药材还没整理呢。
他在城外寻了处僻静的小树林,连人带骡子一起进了洞府。
他先照例去尸冢,祭炼了一遍骨甲尸。
陈昆估摸着,再有一次,这具耗费了不少材料,和心力的骨甲尸,就能初步成型了。
“快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有些期待。
这一天又是赶路又是运功炼尸,着实有些累。
昨晚在宋曼芝那儿也没怎么睡,今天白天还折腾了一天。
他回到石榻边,脱光溜的进被窝儿,一级睡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陈昆就醒了。
他精神饱满,在洞府里忙活起来。
先把那辆破旧的驴车从角落里推出来,清理干净。
他将两个装金银的箱子搬出来,一个箱子腾空,用来装一些比较贵重的药材——几支品相不错种植人参、一包上等枸杞、几两天麻等。
另一个箱子,则装满了给师傅师娘的礼物——两件带毛领的厚实大衣、几盒老鼎丰的糕点、两瓶啤酒、几大瓶格瓦斯、特意给师娘买的胭脂水粉和“百佳羚”雪花膏。
红肠和大列巴用布袋子装好,也塞了进去。
剩下的普通药材,都用麻袋或布袋分门别类装好,堆在车上,码得高高的,用绳子仔细捆扎固定。
给行尸骡嘴上套了个,用皮子炼制的嚼头,免得它进城呲牙咧嘴,吓到人惹麻烦。
一切准备妥当,陈昆套好车,拉着骡子出了洞府。
冬日清晨,寒气逼人,天色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县城城门一般五点半开,现在回去太早,师父师娘还没起。
他掐着点,赶在六点钟城门刚开不久,就拉着车,混在几个早起的菜农和脚夫中间,顺利地进了城。
守门的伪军瞥了他一眼,见他手续齐全,车上又都是药材,挥挥手就放行了。
六点十分左右,陈昆拉着驴车,来到了济生堂的后门。
“邦、邦、邦。”
他抬手敲了敲门。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崔师傅那熟悉的声音:“谁呀?”
“师傅,是我,陈昆。”
“吱呀——”一声,门立刻被拉开。
崔师傅披着棉袄站在门后,看到陈昆,脸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这都走六天了,今天就是第七天早上!
我还寻思你是不是路上出啥事了!”
陈昆嘿嘿一笑:“师傅,您先把后门全打开,我把车拉进来。”
崔师傅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头骡子和一辆堆得满满的骡车,愣了一下:“你哪儿整的骡车?”
“借的,过几天就还回去。”陈昆含糊地应了一句,拉着骡子进了后院。
车子进了院子,陈昆就开始卸货,往旁边的库房里搬。
崔师傅也挽起袖子帮忙。
师娘在屋里听见动静,也穿衣服出来了,看到陈昆,
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昆儿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这些东西让你师傅搬就行!”
“没事儿师娘,我年轻,力气大,一会儿就搬完了。你和师傅回屋吧,外头冷。”陈昆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卸着货。
但师娘和师傅都没听他的,三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一车药材和两个大箱子搬进了库房。
崔师傅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有些好奇:“这俩大箱子里是啥?这么沉。”
陈昆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这个里头是我给您买的药材,我看您平时爱喝五宝茶,就弄了点园小参啥的,您泡茶喝,养养身子。”
他又拍了拍另一个箱子,“这个里头是给您和师娘买的吃的用的,回头您自己看,有惊喜。”
师娘在旁边看着,眉眼弯弯,还是那样好看柔媚。
她对崔师傅说:“孩子刚回来,肯定累坏了,昨晚没准还赶了一夜路。
赶紧让他进屋洗洗,我去做点饭,吃了在热炕上好好眯一觉。”
她又转头对陈昆说,“你那棉袍我给你改好了,放在你屋里了。
回去把身上这身又脏又破的换了,看着就揪心。”
陈昆心里一暖,挠了挠头:“好嘞,还是师娘疼我。我先回去把炉子生上,把火点着。”
“你这骡子咋整?”崔师傅指着院里那头安静站着的行尸骡。
“师傅您甭管了,我借的,我知道咋伺候。”陈昆把驴车卸下来,车架靠墙放好。
院子里没马棚,他直接把骡子牵到角落,那个平时堆放柴火煤块的小棚子里,拴在柱子上,嘴上的嚼头也没摘。
“用不用喂点草料、黄豆啥的?”崔师傅又问。
“不用不用,我刚喂过。这驴脾气不好,爱踢人咬人,您和师娘可千万别靠近它。”
陈昆连忙嘱咐,“过两天我休息好了,就给人家送回去。雇车太慢也不方便,正好认识个老地主,就借了他的。”
崔师傅一听,也就放心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回去给祖师爷上炷香,你平安回来了,得谢谢祖师爷保佑。
如儿,早上给孩子打两个荷包蛋,煮碗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嘛,再炸个鸡蛋酱。”
师娘笑着应了,催陈昆赶紧回去收拾。
陈昆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桌擦得锃亮,显然是师娘经常过来打扫。
炕上整齐地叠放着一件崭新的棉袍,正是师娘给他改过的那件,比原来那身更合身。
他心里暖洋洋的,先把炉子生起来,加柴添煤。
炉火很快旺起来,水壶里的水“滋滋”作响。
等水烧开了,屋里还没完全暖和起来,陈昆先兑了点凉水,把头脸手脚仔细洗了一遍,用小刀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又刷了牙。
换上那身新棉袍,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原本因为连日奔波和杀戮而显得阴郁的气质,
也被这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冲淡了许多,看上去就是个清秀精神的年轻后生。
等他收拾利索,师娘已经在后屋喊了:“昆儿,过来吃饭了!”
陈昆来到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小碟香油拌的咸菜条,撒了芝麻,喷香。
师娘特意给他卧了三个荷包蛋,金黄软嫩。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旁边放着一小碗刚炸好的鸡蛋酱卤,油汪汪的,里面还切了葱花。
桌上还摆着几瓣剥好的大蒜。
陈昆也不客气,坐下就拿起一瓣蒜,就着面条和鸡蛋酱,大口吃了起来。
崔师傅也是一样,一口面一口蒜,吃得“呼噜呼噜”响。
师娘坐在一旁,看着这爷俩的吃相,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嘴里念叨着:“你俩吃完,可都得好好刷刷牙,这一屋子大蒜味儿,熏死个人了。”
陈昆“嗯嗯”地应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崔师傅呵呵一乐,对陈昆说:“你师娘是南方人,不吃生葱生蒜,这些年了还是吃不惯。
平时就我俩吃饭,她都不让我吃。这是你回来了,她才没管。”
陈昆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喝了口面汤顺了顺,笑着说:“那下回我也不吃了,听师娘的。”
师娘温柔地笑了笑:“该吃吃你的,我知道你们爷俩就好这口。”
吃完饭,陈昆和崔师傅果然都老老实实地去刷了牙,还泡了壶浓茶,去去嘴里的蒜味。
崔师傅让陈昆回屋在热炕上眯一会儿,陈昆也确实有些乏了,就没推辞。
他回到自己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
他躺在热炕上,却没什么睡意——昨晚在洞府里睡了半宿,其实已经不困了。
正好,借着“睡觉”的由头,他心念一动,进了洞府。
他先去了丹室,把傻妞身上那身狰狞的白骨战甲脱了下来,给她换上了那身他之前炼制的、带着邪魅气息的旗袍和高跟鞋。
傻妞安静地站着,换上这身衣服后,虽然眼神呆滞,但整个人透出一种诡异的、别样的美感。
陈昆看了她几眼,心里没什么波澜。
最近在宋曼芝那儿放纵得够多了,火气泄得差不多,情绪也稳定,暂时没那份心思。
他给傻妞整理了一下衣领,就转身去了尸冢。
是时候完成骨甲尸的最后一步了。
他走到阵法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体内恢复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之中。
尸冢内积攒的阴煞尸气被彻底引动,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涌向那堆已经所剩无几的骨粉。
骨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殆尽,露出了下面那具魁梧尸体的真容。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巨汉,身上原本的肥膘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虬结的、泛着灰白色光泽身体。
他身上没有一丝毛发,头顶光秃,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的骨质鳞片,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在幽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面容狰狞可怖,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锋利的、如同匕首般的獠牙。
双眼紧闭,但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凶戾之气。
陈昆站起身,走到这具新鲜出炉的骨甲尸面前,仔细打量着。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骨鳞,坚硬冰冷,用力按压,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抽出把刺刀,用力在骨甲尸的手臂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防御不错。”他点点头,又退后几步,拔出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花口撸子”,对准骨甲尸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响。子弹击打在骨鳞上,溅起一点火星,竟然被弹开了!
只在骨鳞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凹陷,连裂纹都没有。
陈昆眼睛一亮。这防御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手枪子弹在近距离都打不穿,这身骨甲,怕是比寻常的钢板还硬!
他又对着头部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光秃的头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同样被弹开,但头骨上的细小鳞片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甲尸头部本来就是弱点。”陈昆心想。
这骨甲尸全身覆盖骨鳞,防御惊人,但头部没有额外防护,相对脆弱。
不过也无妨,回头可以专门给它炼制一个坚固的头盔,甚至可以考虑用金属加固。
他又检查了骨甲尸的双手。
右手五指关节粗大,指甲变成了尖锐锋利的骨爪,足有一寸多长,寒光闪闪,一看就擅长撕裂。而左手……陈昆愣了一下。
骨甲尸的左手,从手腕处开始,竟然异化成了一个香瓜大小的骨质锤头!
锤头表面布满了尖锐的骨刺,连接手臂的部分也略长于右手,整条左臂看起来比右臂粗壮了一圈。
“这……自带武器?还是钝器?”陈昆有些意外,但随即笑了,“挺好,有爪有锤,有点‘战士’的风格了。”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他对炼制更高级的甲尸更有信心了。
下次如果找到合适的材料,或许可以尝试炼制一具专精防御、手持骨盾的“盾战”,作为自己的贴身肉盾。
完成了骨甲尸的炼制,陈昆心情大好。
他回到石榻上,盘膝坐下,吸收着洞府内微弱的灵气,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
一个小时后,左右也“睡”不着了,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他退出洞府,重新出现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
炉火正旺,屋里暖意融融。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该去前屋,跟着师傅好好学医了。
离开这几天,不知道师傅又接了什么疑难杂症,正好可以听听,长长见识。
这才是他明面上的、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