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在影幕前耐心等待着。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小褂和单裤,骨甲、斗篷、武器都放在手边,随时可以穿戴。
但他压根没想过要肉身硬拼,也没想过要逃跑——他只需要待在洞府里,通过影幕观察,然后远程投弹就够了。
手边摆着几个大号的粉尘炸弹,拧开了盖子,里面的煤粉和炸药混合物已经检查过多次,状态良好。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中央大街上的戒严等级在不断提升。
陈昆看了看影幕,又摸了摸肚子,转头对傻妞说:“傻妞儿,去丹室里把昨天剩的肉粥热一热,再把我昨天买的大列巴和红肠切一切,咱们先吃个早饭。”
傻妞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丹室。
她虽然灵智初开,但基本的常识已经学会了不少——生火、烧水、热饭,这些天看着陈昆做,她也学会了。
不一会儿,丹室里就飘出了肉粥加热后的香气。
她给陈昆盛了满满一碗,又将切好的红肠片和大列巴块装在骨盘里,端到那张白骨八仙桌上。
陈昆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米粥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过来。
他撕下一块大列巴,蘸着肉粥的汤汁,又夹起一片红肠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傻妞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人就着影幕里外面渐渐紧张的街道景象,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天色越来越亮。
上午八点多钟,中央大街上开始出现了一些被强迫召集来的老百姓。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有的手里举着彩色纸糊的小旗,有的拿着纸花,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身后站着荷枪实弹的宪兵和伪警察,谁敢走阿。
孩子们冻得直哭,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又被寒风吞没。
陈昆看着影幕里那些被迫来“欢迎”的百姓,眼神冷了几分,但没有多余的举动。
九点、九点半、十点……
老百姓们在寒风中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
有些老人冻得嘴唇发紫,孩子们哭累了,连哭声都变得沙哑。
但没有一个人敢离开,因为身后就是鬼子的枪口。
十点过十分,中央大街的远端,一支车队缓缓驶来。
前边是两辆开道的军用摩托车,跨斗里坐着架着歪把子机枪的鬼子兵。
后面跟着三四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车队两侧,还有跑步跟随的便衣特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楼房和人群。
车队在宾馆门口缓缓停下。
特务们开始催促老百姓挥舞手中的小旗和纸花,稀稀拉拉的“欢迎”声在寒风中响起,有气无力,很快就被风吹散。
陈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拿起那两个已经拧开盖子、摇晃均匀的粉尘炸弹。
他的目光透过影幕,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个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
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镖和秘书,迅速在车门两侧形成一道人墙。
然后,一个穿着貂皮领大衣、戴着圆顶礼帽、拄着手杖的花甲老者,在两名贴身护卫的搀扶下,缓缓从车里走了出来。
宾馆门口,一群穿着西装和长袍马褂的本地官员和士绅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堆笑,鞠躬哈腰。
老者也摘下帽子,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一派从容儒雅的“上国大臣”风范。
就是他了。
陈昆眼中寒光一闪。
他双手各握一枚粉尘炸弹,运足臂力,将两枚炸弹的保险同时拔掉,然后用力互相对磕了一下——引信激活。
他没有丝毫犹豫,看准下方以那个老头为中心,汉奸最密集的位置,灵力运转双臂 猛地发力,将两枚炸弹如同流星般投掷了出去!
两枚暖水瓶大小的骨白色圆筒,从松浦洋行的屋顶高处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几乎平行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向马迭尔宾馆门前那簇拥着的人群!
下方的护卫中,有人眼尖,余光瞥见了空中飞来的异物,脸色骤变,张嘴想要呼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枚炸弹,落在人群中央,邓孝龄脚边不到两步远的位置。
第二枚炸弹,紧随其后,落在第一枚旁边不到一米处。
“轰——!!!”
第一声爆炸,沉闷而剧烈。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是第二声更加猛烈的爆炸——第二枚炸弹在第一枚爆炸激起的气浪和粉尘中引爆,引发了更大范围的粉尘爆燃!
两团火球几乎同时升起,将马迭尔宾馆门前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锋利的骨片和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玻璃窗被震碎,门廊的石柱被崩出裂纹,停在门口的那几辆轿车的车窗全部碎裂,车身被碎片打得千疮百孔!
那些刚刚还在满脸堆笑、准备与总理大臣握手的本地官员和士绅,那些围成人墙的保镖和秘书,
那些站在外围警戒的宪兵和伪警察——在那一刻,都被那两团炽热的火球和致命的破片风暴所淹没。
惨叫声、惊呼声、玻璃碎裂声、汽车警报声……在爆炸过后的短暂死寂中,骤然爆发,响彻整条中央大街。
陈昆在洞府里,透过影幕,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场景。
爆炸中心半径十几米范围内,几乎已经没有站立的人影。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焦黑或血肉模糊的躯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那件貂皮领的黑色大衣,被炸飞出去老远,挂在一根扭曲的路灯杆上,下摆还在燃烧。
好在为了安全起见,鬼子让老百姓都是远处的沿街道,两排站立欢迎,附近的都是大汉奸和鬼子兵。
“不用看了,肯定死透了。”陈昆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
但他没有就此停手。
他转身快步走向分解窟,从堆积的尸体中拖出一具完整的伪军尸体。
然后他回到影幕前,打开影幕的出入功能,将那具尸体从松浦洋行的屋顶上扔了出去,落在屋檐边缘。
他又拿起一枚粉尘炸弹,摇晃均匀,拔掉保险,磕了一下,放在那具尸体旁边,然后迅速关闭了影幕的出入功能。
“轰——!”
第三声爆炸响起,比前两声略小,但同样剧烈。
那具伪军尸体连同屋顶的瓦片一起被炸得粉碎,残骸四散飞溅。
陈昆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刺客在屋顶引爆炸弹自杀,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他低声自言自语,
“这个剧本,应该够他们查一阵子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转头对傻妞说:“行了,没啥好看的了。我睡个回笼觉去。”
他搂着傻妞的腰,转身走向石榻。
傻妞顺从地跟着他,在他躺下后,也侧身躺在他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陈昆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洞府外,中央大街上,警笛声、哨子声、哭喊声、命令声……乱成了一锅粥。
宪兵队和特务机关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跑来跑去,封锁现场,抢救伤员,追查凶手。
但这一切,都与洞府里那个搂着美人安然入睡的男人无关了。
他睡得踏实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