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在看笑话的众人,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段不廖手里那三颗赤红色的丹药。
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不可能!”
最先破防的是那个被炸毁了丹炉的散修。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在丹药上。
“用铁锅……用铁锅怎么可能炼出带丹纹的极品丹药?这不合常理!这违背了丹道铁律!”
药王谷少谷主也收起了折扇,脸色阴沉地走上前。
他看了一眼长生的黑锅,又看了一眼那三颗丹药。
“你们作弊。这丹药肯定是你们提前准备好,藏在锅底的。”少谷主语气笃定。
长生把铁勺往地上一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家提前藏好的丹药,刚出锅还烫手?”
少谷主一噎。
那三颗丹药确实散发着惊人的热力,甚至药香都还在往外滋生。
这绝对是刚出炉的新丹。
“就算刚出炉又怎样?”少谷主不依不饶,“这种野蛮的手法,是对灵药的亵渎!根本不配称为炼丹师!”
段不廖护犊子的脾气上来了。
他把丹药塞进怀里,指着少谷主的鼻子开骂。
“少放屁!能成丹就是好手法!你们药王谷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除了拿来骗小姑娘还有什么用?连个丹纹都憋不出来,好意思在这里叫唤!”
少谷主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敢侮辱药王谷!”
“老子骂的就是你!技不如人就说别人作弊,什么东西!”段不廖唾沫星子乱飞。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且充满威严的声音从主事高台上传来。
“安静。”
众人回头。
一个穿着紫金色道袍的老者背着手,从高台上缓步走下。
这老者须发皆白,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药鼎徽章。
药王谷大长老,此次炼丹师大会的主裁判,孙长鹤。
孙长鹤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走到长生的黑锅前,嫌恶地用袖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听云宗,段不廖。”孙长鹤目光直视段不廖。
段不廖虽然是个二流宗门的峰主,但在孙长鹤这种丹道名宿面前,身份差了一大截。
但他挺着脖子,没有半点退缩。
“孙长老有何指教?”
孙长鹤冷哼一声。
“方才你们炼丹的过程,老夫在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指着那口裂开的黑锅。
“不分君臣佐使,不控火候,不滤杂质。这叫炼丹?这叫煮大杂烩!”
“此等班门弄斧之举,简直是炼丹界的耻辱!”
段不廖急了。
“孙长老此言差矣!丹药讲究的是结果。我师侄这炉丹不仅成了,还是带丹纹的极品。这怎么能叫耻辱?”
“强词夺理!”孙长鹤长袖一挥。
“这种野狐禅的路数,全凭运气凑巧成丹!若是让你们这种人拿到名次,天下正统炼丹师岂不是寒了心?”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其他几个副裁判。
“老夫提议,取消听云宗的参赛资格,将这几人逐出天火城。终身不得参加炼丹师大会!”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孙长老英明!”
“早就该把这群小丑赶出去了!”
段不廖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生痴迷丹道,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在专业领域否定他。
更何况还是用这种扣帽子的方式。
“孙长鹤!你少拿正统来压人!”段不廖指着对方的鼻子,彻底撕破了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人敬你一声长老,真把自己当丹神了?”
“你那套老掉牙的炼丹法早就该进棺材了!我师侄的操作才是丹道的未来!你这是嫉妒!是害怕你们药王谷的地位保不住!”
孙长鹤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
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他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二流宗门峰主,也敢对老夫大呼小叫!”
“老夫钻研丹道两百年,岂会嫉妒一个连丹炉都买不起的穷酸小子!”
孙长鹤的目光越过段不廖,落在了站在后面一直没出声的长生身上。
长生此时正靠在石头灶台上,手里抛着一块烧黑的木炭,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吵架。
那种满不在乎、甚至是带着点戏谑的态度。
彻底点燃了孙长鹤心里的怒火。
在他看来,这种底层的蝼蚁,面对他的训斥,就应该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而不是这种看猴戏的眼神。
“小子,你看什么!”孙长鹤厉声喝道。
长生停下手里抛木炭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一条老狗在这里狺狺狂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疯了吗?
竟然敢当众骂药王谷大长老是老狗?
连段不廖都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心里暗叫一声祖宗。
孙长鹤气得胡子直翘,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长生。
“你……你个孽障!”
“老夫今日就替你的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
长生挖了挖耳朵。
“省省吧。我长辈要教训我,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你算哪根葱。”
孙长鹤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
他堂堂药王谷大长老,被一个十几岁的黄口小儿当众羞辱,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盯着长生那身破旧的衣衫,脑子里闪过恶毒的词汇,口不择言地骂了出来。
“没有教养的杂种!”
“看你这副穷酸落魄的样,就知道是从哪个下贱的娘胎里爬出来的野种!”
“你娘要是知道你生出来是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茅坑里!”
这两句话一出。
广场上的风向变了。
连那些原本站在药王谷这边的散修,都觉得这话骂得太难听,太掉份了。
堂堂大长老,竟然像市井泼妇一样骂人娘亲。
不远处的刘大雷听到这话,手里的葡萄掉在了地上。
他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是他平时装板砖的地方。
“这老帮菜,找死啊。”刘大雷低声念叨了一句。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气息变了。
站在铁锅旁边的长生。
动作完全停住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油嘴滑舌地回敬过去。
他只是低着头。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段不廖离得最近,他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
不是那种冰属性功法带来的寒意。
而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惊悚感。
就像是。
一头原本在打盹的凶兽,被人踩住了逆鳞,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
长生的声音很轻。
没有起伏。
没有情绪。
但落在孙长鹤的耳朵里,却让这位元婴期的老者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孙长鹤强行压下心头那丝荒谬的恐惧感。
他可是元婴期修士!
怎么会被一个炼气期的毛头小子吓到!
他挺起胸膛,提高音量。
“老夫说你是个没娘教的野种!怎么,老夫说错了吗!”
长生慢慢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狡黠和散漫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找死。”
三个字。
轻飘飘的。
下一瞬。
长生抬起右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长生体内响起。
那是凌念生亲手给他种下的隐匿封印。
专门用来压制他的修为,改变他的骨骼和容貌。
封印,解除。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长生为中心,向四周狂卷而出。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几百斤重的玄铁大黑锅,直接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碎铁块像暗器一样向四周飞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