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鸿钧,多少有些飘了。
许多原本该谨慎注意的细节,反倒被他忽略了。
这时,他只是对洪荒方向随手一挥。
一条自洪荒通往紫霄宫的混沌道路,便被直接开辟出来。
这条路上,仍能看到狂暴的混沌气流翻卷碰撞。
只是其危险程度,已经不足以伤到大罗金仙。
可大罗之下若敢踏进去,下场只有一个。
死。
而且,就算是大罗金仙。
若不老老实实沿着鸿钧指定的路径走,稍微偏离一点,也极可能被混沌气流当场撕碎。
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迷失在混沌里,连回头的路都找不到。
可此刻的洪荒修士,并不知道这些。
他们正从四面八方赶往不周山。
因为想从洪荒壁垒进入混沌,不周山顶,几乎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这一日的不周山巅,早已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修士。
放眼看去,乌泱泱一大片,怕是有上万人。
可偏偏,谁都不敢先迈出那第一步。
就这么僵持了数百年。
最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而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红云老祖。
红云性格本就洒脱,见大伙都在犹豫,便第一个踏进了混沌之中。
结果,他并未感觉到混沌气流对自己造成伤害。
于是当场朗声大笑。
“诸位道友,放心吧!”
“道祖已经为我们开出了一条通往紫霄宫的路。”
“大家尽管过去便是!”
说完,红云便带着自己的好友镇元子,一起朝混沌深处赶去。
众人见他们果然安然无事,胆子这才慢慢大了起来,纷纷跟着踏入混沌。
不过,也有些没分寸的修士,明明连大罗都不是,也想碰碰运气。
结果才一踏进去,就被混沌气流瞬间碾成飞灰。
这一下,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太乙金仙,终于老实了。
一个个脸色发白,默默转身下山。
没多久,不周山上的修士便少了大半。
真正有资格踏上混沌之路的,加起来也只剩三四千人。
而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道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看样子,这一路去紫霄宫听道,少说也得死上近千个大罗金仙。”
“鸿钧啊鸿钧,你这心,可真够黑的。”
这道人,正是以自然法则改换容貌后的陈玄。
他比三清来得更早,早就已经站在不周山顶,静静看着这一切。
陈玄记得很清楚。
紫霄宫三次讲道,最终定下的是三千有缘客。
而这三千人,日后也会成为洪荒一个时代的战力上限。
只是,这份辉煌并不会持续太久。
等巫妖大劫真正开启,这三千人里,又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别人看不透,陈玄却看得清楚。
所谓天地量劫,说到底,就是天道在一次次清洗洪荒。
最早的凶兽量劫,是在清理那些幸存下来的混沌神魔余孽。
龙汉初劫,则是在削去那些气运过于强盛的大族。
等到了巫妖大劫,目标就更明确了。
凡是和盘古有关,又不肯彻底归顺天道的,基本都得被清扫。
再往后的封神大劫,更是要把洪荒修士彻底关进笼子里。
从此以后,这方天地便真正落入天道的全面掌控。
所以此刻,在陈玄眼中。
那三千所谓有缘人,其实和棋盘上的死子没多大区别。
而就在这时,两道炽烈火光突然自远处破空而来。
眨眼间,火光散去,化作两名英武男子。
其中一人手托河图洛书。
另一人头顶混沌钟。
两人气势极盛,走路都带风,几乎是霸道地分开人群,直往混沌入口而去。
虽然这做派让不少人心中不爽。
可真敢站出来说什么的,却一个也没有。
只因那两件伴生至宝太过醒目,气息也太过霸道。
陈玄见状,不由微微一笑。
“这两个,想必就是太阳星孕育的三足金乌。”
“帝俊,太一。”
然而,帝俊和太一走到入口边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二人齐齐回头,看向不周山顶另一边,眼中都带着一丝锋芒。
就在这时,一道极不客气的声音轰然响起。
“你们两只扁毛畜生,狂个什么劲儿?”
“有本事来和我祝融狠狠干上三千回合。”
“看本祖巫今天不把你们一身鸟毛给薅干净!”
话音刚落,十个气息强悍的男子,便带着两个姿容绝美的女子走上山巅。
来者,正是十二祖巫。
而他们这架势,摆明了就是来找帝俊太一麻烦的。
太一脾气本就爆。
一听祝融当众挑衅,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下一瞬,他举着东皇钟便朝祝融压了过去。
别看帝俊和太一眼下都只是大罗金仙初期。
可凭着河图洛书和东皇钟这两件先天重宝,他们确实一直没太把十二祖巫放在眼里。
河图洛书悬于头顶,可护己身不败。
东皇钟攻防一体,又凶得很。
也正因此,他们兄弟二人一直觉得,自己能和十二祖巫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这里面有个前提。
那就是后土不真正出手。
若后土这位混元金仙级别的祖巫认真下场。
帝俊太一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只可惜,他们两个并不知道这一点。
甚至还以为自己真和十二祖巫差不多。
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对方当成了陪练。
没错,就是陪练。
因为十二祖巫主修肉身。
而最能刺激他们提升的方式,从来不是枯坐,而是狠狠干架。
像帝俊和太一这种既够强、又耐打、还正好能反复磨的对手,实在太难找了。
所以他们才一直没让后土出手。
就是怕下手太重,把这两个陪练给直接打废了。
而今天,帝俊和太一也同样有自己的算盘。
他们想趁着紫霄宫讲道前,在一众洪荒修士面前立威。
为未来号令洪荒,提前铺路。
既然如此,自然更不可能在祝融面前退让。
就在双方火药味越来越浓时,伏羲也带着女娲赶到了不周山顶。
刚一现身,伏羲便立刻开口劝和。
“诸位道友,紫霄宫讲道在即。”
“真要在这里因为一时意气打起来,耽误了这等大机缘,岂不是太不值当?”
后土一看女娲来了,眼睛顿时一亮,直接迎了上去。
她拉着女娲的手就开始说话,神情亲近得很。
显然,对她来说,兄长们打不打架根本没那么重要。
和女娲聊天才更有意思。
伏羲则还在努力做和事佬,希望双方收一收火气。
不然这两边真要打开,怕是几千上万年都停不下来。
可祝融压根不吃这一套。
他哈哈一笑,声音大得震耳。
“听不听道无所谓。”
“能狠狠干这两只扁毛畜生,老子心里才舒坦!”
话音刚落,两条火龙已自他掌中咆哮而出,直扑太一。
如今的十二祖巫,战斗方式早已和过去不同。
若按原本轨迹,他们更多靠的是纯粹的肉身蛮力,拳拳到肉。
可因为陈玄的缘故,他们早已开始掌握并运用各自法则。
因此,此时的祝融出手,已不是单纯放火那么简单。
那两条火龙表面翻卷着炽烈火焰,实则每一缕火光里都裹着浓郁的火之法则。
威势比过去强了不知多少。
太一自然也不敢怠慢。
他立刻抬起东皇钟迎了上去,同时张口便喷出一道太阳真火。
只一瞬,太阳真火便将祝融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那两条火龙,也被东皇钟的钟波当场震碎。
太一见状,嘴角立刻浮起得意之色。
他显然觉得,自己不过一招,就把祝融给压住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
此时被太阳真火吞没的祝融,压根不慌。
甚至正借着太阳真火的压迫,在里面继续感悟大道火之法则。
毕竟,火之祖巫若真会被火困住,那才叫笑话。
眼见祝融和太一已经打起来。
其余十位祖巫也不再旁观,直接朝着帝俊太一扑了过去。
顷刻间,双方战作一团。
法则轰鸣,气血翻涌,山巅上狂风乱卷,碎石横飞。
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而后土对自己兄长们的战斗,居然真的是看都懒得看。
她正拉着女娲说得高兴,时不时还发出清脆笑声。
就在十一祖巫与帝俊太一缠斗的时候。
三道清光自远处掠来。
来者正是从东海青莲岛赶来的三清。
三清刚一踏上不周山,便瞧见了眼前这场混战。
元始天尊看了一眼,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两只扁毛畜生而已,也值当诸位兄弟如此兴师动众?”
“这要是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还以为咱们盘古后裔,连两只杂毛鸟都压不住?”
元始这话刚出口,通天便已经兴奋起来。
“诸位兄弟先歇着吧。”
“这两只杂毛鸟,交给我了!”
话没说完,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通天直接出现在太一身后。
只见他手中那柄丑得格外醒目的大锤高高抡起,照着东皇钟就狠狠砸了下去。
太一根本没料到,通天会说动手就动手,连个招呼都不打。
仓促之间,他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可通天才不管这些。
大锤轰然落下。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东皇钟震得整个山巅都像在发颤。
钟音冲天,震得不少修士耳中嗡鸣,脸色发白。
而几乎就在通天出手的同时,帝江已经带着其余祖巫迅速后撤,来到了老子和元始身边。
毕竟既然通天插手了,他们再围着打,就容易落人口实。
帝江一边看着前方,一边很是心疼地嘀咕。
“大哥二哥,三哥也太急了吧。”
“兄弟们找个趁手陪练容易吗。”
“这下好了,以后这两只鸟,多半再也不肯给我们当陪练了。”
帝江这话一出,老子和元始当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元始嘴角都抽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高声说道。
“原来如此。”
“我还说你们十一个人,怎么还能和那两只扁毛畜生打成这样。”
“闹了半天,居然是拿人家当陪练。”
“你们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元始说这话时,声音根本没压。
不只是附近的人能听见。
几乎山巅上大半修士,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回想起刚才那一战,也纷纷反应过来。
“还真是。”
“刚才十一祖巫虽然都出手了,可几乎一直是两两轮着来。”
“哪有真正一拥而上的。”
“何止二对二。”
“我刚才还看见有一会儿是一对二呢。”
“若十二祖巫真一起下死手,帝俊太一怕是早就被拔光鸟毛了。”
一时间,议论声四下响起。
帝俊和太一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难看得很。
偏偏这时候,他们还真腾不出手去辩驳。
因为通天那柄大锤,真不是闹着玩的。
刚才那一锤,已经震得太一当场喷了血。
若非帝俊及时应变,只怕通天再补上一锤,太一今天还真可能交代在这里。
即便如此,帝俊现在也只能全力催动河图洛书,在自己和太一周围撑起防御。
河图洛书之上,道道阵纹接连显现。
转眼之间,一座先天混元河洛大阵已然成形,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有了大阵护持,通天那招“大锤八十”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太好使了。
于是他干脆把锤子收了起来。
然后站在原地,眯着眼看着这座大阵,一动不动。
表面像是在等机会。
实际上,通天早就已经暗暗调动大道阵之法则,开始拆解这座先天混元河洛大阵。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阵中的阵纹流转规律、节点变化、灵机转折,全被通天看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他竟轻轻叹了口气。
“好端端一座阵法。”
“落在你们手里,真是糟蹋了。”
“今天贫道就让你们开开眼。”
“免得以后再摆出这种漏洞百出的玩意儿,让别人以为我阵道无能。”
说话间,通天已祭起青萍剑。
但他并没有直接用青萍剑去硬斩大阵。
只见那青萍剑先静静悬在他头顶。
紧接着,通天口中低声诵念法诀。
下一刻,无数阵纹自他头顶浮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最后竟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青萍剑虚影。
那虚影越聚越实,剑身之上阵纹闪烁,法则隐现。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柄由阵纹凝成的巨大青萍剑猛地抬起。
随后,悍然斩落。
同时,通天还不忘扬声补了一句。
“今天我就用最普通的剑阵,破了你们这靠先天灵宝堆出来的破阵!”
事实上,帝俊的混元河洛大阵,本就还不完整。
说白了,他不过是刚摸出些雏形。
又哪里扛得住通天这一剑。
别看通天只出了一剑。
可这一剑里,裹着的却是完整的大道阵之法则。
所以剑光落下的瞬间,大阵便轰然炸裂。
阵纹崩散,灵机逆冲。
帝俊被反噬得当场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得吓人。
修为都险些跌出大罗。
若此刻通天再补一剑。
未来那两位妖皇,恐怕就得提前死在紫霄宫讲道之前。
关键时刻,伏羲立刻上前一步,急声开口。
“通天道友,还请手下留情!”
“紫霄宫讲道在即,实在不宜因为这些事误了正事。”
通天闻言,这才慢悠悠收起青萍剑。
“今天便给伏羲道友一个面子。”
“先放过这两只扁毛畜生。”
“若下次还敢这么狂,就别怪贫道不给活路了。”
话说得很随意。
可帝俊和太一听完,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两人早已没了先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如今只剩下狼狈。
于是,他们连一句狠话都没敢多留,转身就冲进了混沌,头都不回。
看着兄弟二人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通天反倒笑得很开心。
他扛着锤子走到帝江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两只扁毛畜生而已。”
“以后再有这种事,跟三哥说一声。”
“三哥替你们收拾。”
元始天尊一听,立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邀功?”
“兄弟们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陪练,都让你给打跑了。”
通天当场愣住。
随后,他下意识看向帝江等十一祖巫。
果然,从他们脸上,他看见了毫不掩饰的无奈。
偏偏就在这时,后土还拉着女娲走了过来。
她先向三位师兄行了礼,随后才一脸认真地看向通天。
“三师兄。”
“以前哥哥们老缠着我陪练。”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那两只鸟,才终于不来烦我了。”
“结果他们才打了几千年,就被你一下给吓跑了。”
“现在哥哥们又没陪练了。”
“这事,你得负责。”
通天听完,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尴尬,心虚,还带着点想跑路的意思。
最后,他只能抬手抓了抓头发,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
“紫霄宫不是快讲道了吗。”
“咱们要是再不走,怕是连个好位置都没了。”
说完,他当场开溜。
一步踏入混沌,眨眼就没了影。
看着通天这副仓皇跑路的样子。
就连向来板着脸的老子,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十一祖巫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而这一幕,也让在场众修士彻底把三清和十二祖巫的名号死死记进了心里。
甚至很多人已经在暗暗发誓。
以后得罪谁都行,千万不能得罪这群人。
不然真不会有好下场。
也正因如此。
哪怕三清、十二祖巫、女娲和伏羲都已经先一步踏入混沌。
余下那些修士,也没谁敢立刻跟上去。
他们硬是在原地又等了好几个月,等到心里那股后怕淡下去一些,这才陆陆续续进入混沌,朝紫霄宫赶去。
而这一切,自然也全被陈玄看在眼里。
他摇了摇头,心里满是无奈。
“这帮徒弟,真是让人恨铁不成钢。”
“既然都动手了,哪有不顺手拿点战利品的道理。”
“刚才就该把河图洛书和东皇钟一起抢了。”
“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呢。”
想到这里,陈玄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回头一定得找机会,好好给这几个徒弟上一课。
必须让他们明白,什么叫战利品意识。
随后,陈玄也踏入混沌,朝紫霄宫方向赶去。
等他到了紫霄宫外时,便发现该来的,基本都已经到了。
奇怪的是,明明紫霄宫大门敞开着,却没有一个人敢擅自闯进去。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站在宫外等着。
陈玄自然也没去破这个规矩。
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争什么蒲团。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看戏。
于是,他同样混在人群之中,安安静静站着,半点都不起眼。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宫外气氛也越来越安静。
直到某一刻,昊天和瑶池终于从宫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