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出空间，看着火，一动不动。
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热流涌上来，从胸口涌到喉咙，涌到眼眶，热热的，烫烫的。
她想起顾彦东那双好看的眼睛，想起他紧抿的唇角，想起他站在风雪里喊她“妙妙”的样子，想起他轻轻地说“我在。”。
所以，在原书里，他没有结婚。一生都没有。
他把自己献给了国家，献给了他的任务、他的使命、他的信仰。
他身居高位，却孤身一人，连个伴都没有。
苏小妙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是后来受伤了吗？还是生了什么病？为了不想拖累别人，就一直单身，是这样吗？
苏小妙想起自己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这几行字，也就是扫一眼就过去了，心想：哦，这个时代的军人，挺伟大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女主说的这位顾大哥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有一天会遇见，不知道他害羞时会红耳根，不知道他会乖乖脱了衣服等她换药，不知道他会那么温柔的对待自己。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读者，隔着书页看别人的故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认识他了。他不再只是书里那个被人闲谈时提起的那位值得尊敬的军人。
他是顾彦东，是她亲手救过的男人，是在她家西屋住过的伤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喊她妙妙的“表哥”，是那个听自己说“我们是一样的人”的时候，眼睛里有着光的顾彦东。
想着想着，她扑哧一声笑了一下。
她笑什么呢？她笑自己啊。明明跟人家还不是什么关系呢，倒先替人家心疼上了。
人家是书里的人物，她是个穿书的人，只是偶然有了交集，想那么多干什么。
而且，万一顾彦东还有亲兄弟也是军人呢！那韩雨柠口中姓顾的表弟说不准就不是顾彦东了。
那他不会有病，说不准早早结婚，儿女双全呢！
苏小妙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吸得很长，慢慢吐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的脸红彤彤的。
夜间，万籁俱寂。
大雪停了，整个上尧村又一次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村里的灯火大多都已熄灭。
此时，苏小妙家的灶间里却热气腾腾。
煤炉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底是用排骨熬的，加了姜片和葱结，白汤翻滚，香气四溢。
一旁的小几上摆满了切好的白菜、萝卜、土豆片，肉丸子，鹌鹑蛋，一碗粉条泡在清水里，还有切成薄片的腊肉，铺在白盘里，油光发亮，诱人得很。
大铁锅里还有一锅炒的金黄酥亮的蛋炒饭。
苏小妙把碗筷摆好，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蹲下身看着苏小奇。
“奇奇，姐去接爸妈他们，你一个人在家等着。有人敲门别开，等姐回来，知道吗？”
苏小奇乖乖点头，小身板挺得笔直，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姐你放心，我看家。”
苏小妙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后门出去了。
夜路不好走。雪虽然停了，但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牛棚里还亮着一点微光。
苏小妙学着猫叫，压着嗓子“喵——喵——”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苏致远探出头来，看见是她，神色一松，连忙让她进去。
牛棚里的冷，是那种潮湿地、渗进骨头的冷。
土墙四边透风，屋顶的茅草被雪压得低低的，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小，勉强照出几个人影。
他们都没睡，苏静裹着棉袄靠在墙角，韩奶奶和方雅坐在她两边。韩爷爷和韩勇坐在对面。
“爸妈，韩爷爷韩奶奶，韩伯伯方伯母，”苏小妙没多寒暄，直接道，“我在家里准备了晚饭，火锅，热乎的。我来接你们过去。你们收拾些东西，今晚住在我那。”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苏致远最先开口：“妙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人看见——”
“不会的。”苏小妙打断他，“这个点村里人都睡了，后门过来的那条路我踩过了，没人。村里人都在猫冬，大晚上也不会有人来你们这。”
她说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那些脸，有的苍老，有的憔悴，有的疲惫。
“走吧，爸妈，妈肚子里弟弟妹妹也想吃火锅呢。”苏小妙弯了弯嘴角，“再不去，奇奇该等急了。”
“致远，小静，你们去吧。我们就不过去了。在这看着，万一有什么可以给你们报信。”韩伯伯笑着道。
“韩伯伯，这可不行。一会我还有惊喜要给韩爷爷韩奶奶，当然也要给你和韩伯母。”
“这孩子……”韩奶奶越看苏小妙越喜欢。
“走吧，韩叔韩婶，我们一起去，别浪费妙妙一番心意。”
“好。”韩爷爷拍板，“我们一起去。”
一行人便从后门鱼贯而出，脚步放得极轻。
苏小妙走在最前头带路，手电的灯打的很小，只够照见脚下。苏致远搀着苏静走在中间，韩勇扶着韩爷爷，韩奶奶和方雅跟在最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在脚下发出的细微咯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进了后门，热气扑面而来。
苏小奇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苏致远和苏静，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扑进苏致远怀里。
苏致远弯腰把他抱住，那孩子又伸手去搂苏静的腿，脸埋在母亲棉袄的褶皱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苏静眼眶一红，伸手抚着儿子的头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小妙连忙上前，轻声叮嘱：“奇奇，轻点儿，妈妈肚子里有弟弟妹妹呢，不能撞哦。”
苏小奇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低头看着苏静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仰起头，小脸上满是惊奇：“妈妈，我要当哥哥了吗，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苏静笑着点了点头，那笑里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