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妙端起搪瓷缸子，把已经有些凉了的麦乳精喝完。
“时候不早了，我得带小奇回去了。”她说，“再晚怕又下雪，路不好走。”
林心悦也跟着站起来，“是啊，我就是来送书的，书送到了，苏知青，我跟你一起回去。”
“那可不行，既然来了，自然要吃了饭再走。”王红英却是热情地挽留三人留下吃饭，她平日里是和章凌赫、汪建国搭伙吃东西，所以请客还是可以的。
苏小妙本想婉言推辞，王红英却已经抢先拉住苏小奇的手，笑着说道：“小奇，今天红英姐姐露几手好菜，你留下来尝尝味道好不好？”
之前一路同乘火车相伴，刚刚又吃了王红英的糖，苏小奇对这样热情的姐姐自然有些亲近，当即笑着点了头。
苏小妙和林心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点无奈和不好意思。
来串门已经够打扰了，还要留下来吃饭，可王红英那股热情，像冬天里的炉火，不由分说地往你身上扑，让你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便不再推辞，相视一笑，各自去翻自己的包。
苏小妙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铁皮罐头。圆形的，红白相间的标签纸上印着“火腿肠”三个字，边上是一排小字。
“正好我包里有从沪市带来的火腿肠，可以加个菜。”
她把罐头放在桌上，声音寻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红英走过来把罐头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沪市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光这铁皮罐子都很精致。”
“你喜欢，这个铁皮罐子就留给你，洗洗干净可以放些小东西。”
“真的吗？谢谢你苏知青，你人真是太好了。”王红英再大大咧咧，原本在火车上时也能感受到苏小妙刻意的冷淡和疏远。
但她觉得一个女孩子带着弟弟下乡不容易，所以觉得她这样冷淡也正常不过，甚至想若是自己能帮的也会帮助她的。
可是现在感受到苏小妙的善意，她更加开心了。
林心悦也从帆布包里掏出包子，用油纸包着，打开来，白白胖胖的菜包子，褶子捏得匀匀称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我就带了自己做的几个菜包，跟苏知青的不能比，你们可别嫌弃。”
她把包子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王红英已经把手擦了擦，然后把包子拿起来看了看，“哎呀，心悦，你竟然还会做包子，这褶子捏的，比我妈捏的都匀。
嫌弃什么嫌弃，你们俩这是来串门还是来救济我们？又是火腿肠又是菜包的，我倒不好意思了。”
苏小妙被她的快人快语逗笑了，林心悦也笑了。
几个人站在桌边笑着，屋里又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小奇已经被王红英安排坐在炕沿上，面前放着一杯麦乳精，手里攥着两颗糖，脚够不着地，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眼睛跟着王红英的身影转，小脸上满是期待。
他很喜欢这个风风火火又爱笑的红英姐姐。
“红英姐姐，你会做什么菜呀？”苏小奇晃着腿问。王红英从灶台边回过头，冲他眨眨眼，“你猜。”
苏小奇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红烧肉！”
王红英哈哈大笑起来，“红烧肉没有，萝卜管够。不过红英姐姐做的萝卜比肉还香，你信不信？”
小奇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信！”
说话间，章凌赫从门外抱了一捆柴进来，放在灶台边。
汪建国把灶膛里的火烧旺了，灶间里很快传来王红英的切菜声——咚咚咚咚，又快又匀，一听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苏小妙站在桌边，帮着把碗筷又摆了一遍，其实已经摆好了，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能干站着吃白食。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王红英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小妙，你那火腿肠是开罐即食的，还是得热一下？”
苏小妙走过去看了一眼，“热一下也行，切了片蒸，应该更香。”
“行嘞。”
王红英接过罐头，拿刀撬盖子，撬了两下没撬开，章凌赫眼疾手快走过去，接过刀，轻轻一撬，开了。
王红英笑着道谢后，把罐头拿过去，将火腿肠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那火腿肠粉嫩嫩的，带着油脂的光泽，码在粗瓷盘子里，像一朵花。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锅盖被顶得一起一伏，格外有烟火气。
王红英掀开锅盖，白雾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雾气里，她一边拿抹布垫着端碗，一边喊人：“建国哥，你再去借两个凳子。凌赫哥，你拿几个碗盛饭。心悦，苏知青，你们快坐。”
“来来来，开饭了开饭了！”王红英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是一碗萝卜炖粉条，热气腾腾的，萝卜炖得半透明，粉条吸饱了汤汁，油汪汪的，看着就开胃。
火腿肠片码在盘子中间，粉嫩嫩的，周围是一圈切成细丝的咸菜。
菜包子和夹杂着粗粮的米饭摆在桌子中央，热气袅袅地飘着。
苏小奇早就坐好了，面前摆着一碗米饭，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但没有动，等大人先动筷子。
苏小妙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越发懂事了。
王红英端起自己的饭碗，在桌沿上磕了磕，站起来，以饭代酒，冲大家举了举碗。“来，咱们欢迎心悦和小妙来串门。以后常来啊，别跟我客气。”
她说完，自己先吃了一口饭，吃完抹了抹嘴，笑得很豪迈。
众人也都举起碗吃起了饭。
苏小妙看着这一桌子人，王红英正热情的苏小奇夹菜，汪建国低头扒饭，章凌赫安安静静地喝汤，林心悦把菜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苏小奇，一半给自己。
“苏知青，小奇，你们尝尝我做的包子。”林心悦轻声说。
苏小妙看着碗里那半个菜包子，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那种笑。
“好啊，谢谢你。”她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菜包子馅是白菜和豆腐干的，调味不重，但很鲜，能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苏小妙嚼着，点了点头，“好吃。”林心悦便笑了，那笑里有一点被认可的高兴。
屋里的气氛真正松弛下来。大家开始动筷子，说些有的没的，王红英说起村里的八卦也是叭叭不停，汪建国偶尔也会插一句嘴，章凌赫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