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在准提佛光的持续灌入下撑了不到半盏茶就开始饱和了。
通道壁面开始发烫,折叠层的边缘在气运视觉中泛着一层持续增亮的、像被反复烧灼过的旧铜皮表面才有的暗红色光泽。佛光从通道壁面的每一处缝隙中持续渗入,渗入之后在迷宫的回廊中缓慢上涨着,涨到某一处回廊的拐角时从拐角的缝隙中挤过去,挤到下一段回廊里继续上涨。迷宫的通道容量在持续下降,每过一息通道壁面的弹性就比之前少一线,折叠层之间的缝隙就比之前宽一线。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硬扛了。把准提的渡化之力全部引入空间深处。
空间迷宫从空间入口处开始向外延伸,延伸的方向不是西方方向的佛光来源,而是空间内部的最深处。迷宫的回廊从入口处向后折叠,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之间的间距均匀而细密,回廊在空间中延伸出一条持续向内的、像被反复折叠了无数次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青莲的根部。我把迷宫的入口对准了准提的佛光方向,然后撤掉了迷宫前端用于对抗佛光的部分壁面,让佛光从入口处自然涌入。佛光涌入迷宫之后沿着甬道向内推进,推进的路径从入口到青莲根部之间形成了无数条细小的、持续折射的、没有尽头回廊循环。佛光在回廊中反复折射着,每折射一次方向就偏转一个微小的角度,偏转之后的佛光在回廊中继续向前推进,推进到下一段回廊时再折射一次。回廊的循环设计让佛光在迷宫内部形成了一个持续循环的回路,佛光在回路中持续流转着,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尽头,像一条被引入了无限循环的河流在回廊中反复流淌着。
准提站在迷宫入口处,佛光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气运柱在虚空中持续亮着,柱身的直径没有缩小,光泽没有暗淡。他在持续输出,持续灌入,持续加压。但他不知道佛光进入迷宫之后被引入了无限循环,他以为佛光在迷宫中持续渗透、持续推进、持续向空间内部逼近。实际上佛光在迷宫中循环着,每一缕佛光在回路中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推进的动能,只剩下循环本身在持续着。
第一天我还能站得住。站在空间中央的迷宫核心节点上,手掌按着定海珠的阵列,脚踩在青石地面上,身体的姿态跟平时指挥作战时差不多。嘴角的血在持续渗出来,滴在地面上的暗色湿痕在缓慢扩大着。青莲的九片叶子在第一天里逐渐蜷曲,蜷曲的幅度跟之前任何一次受创时差不多,叶片从叶尖向叶柄方向逐段翻卷。金莲的三朵花在第一天里逐渐合拢,合拢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空间外壳上的通天罩在佛光持续灌入的过程中持续亮着深青色的光泽,罩层表面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档,但整体结构稳定,没有出现之前元始威压时的那种形变。
第二天我跪坐在地上。膝盖着地的时候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掌还按在定海珠的阵列上,指尖的力度比第一天弱了一线,但阵列的旋转没有停。青莲的九片叶子全部蜷曲到了接近叶柄的位置,金莲的三朵花全部闭锁。池面下两圈名字在第二天里出现了一次短暂的、约莫持续了两息的暗淡,暗淡之后恢复到了正常的亮度,但恢复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空间外壳上的通天罩在第二天里温度进一步升高,罩层表面的深青色光泽在高温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像被持续烘烤过的旧陶器表面才有的暖色余韵。秦完在第二天里从训练场方向跑过来两次,第一次是送药,第二次是送了一碗粥。他把药搁在我膝边的地面上,粥搁在药旁边,然后退回了训练场方向。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我喝。他大概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催了没用。
第三天我趴在了青莲根部。从跪坐的姿势倒下去的,倒下去的时候身体侧着贴在了池沿的石面上,手掌还按在定海珠的阵列上,指尖的力度已经弱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阵列的旋转速度比第一天慢了将近一半,迷宫的通道容量在第三天里降到了极限附近,佛光在回路中持续循环着,但循环的流速比第一天慢了很多。青莲的九片叶子全部蜷曲到了叶柄位置,第八片叶子在第三天里彻底蜷了回去,蜷到了跟其他叶子一样的深度。金莲的三朵花全部闭锁着,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松动的那一线在第三天里彻底合拢了。池面下两圈名字在第三天里出现了一次持续约莫三息的暗淡,暗淡的幅度比第二天更深,恢复的速度比第二天更慢。空间外壳上的通天罩在第三天里持续亮着,温度稳定在温热偏高的水平上,罩层表面没有出现裂纹或形变,但它的边缘处有几处极细的、像被持续摩擦之后自然产生的、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
准提的佛光在第三天傍晚开始减弱了。减弱的幅度不大,但持续,像一口被持续抽水的井在井底的水位下降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自然流出的水量比之前少了一线。他的气运柱在虚空中的直径没有缩小,但柱身表面的光泽比第一天略暗了一线,暗的位置在柱身的中段,像一根被持续消耗的蜡烛在烛身的中段自然细了一截。他在消耗。我也在消耗。看谁先撑不住。我在青莲根部趴着,把嘴角的血在石面上蹭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准提的方向。他的佛光还在持续灌入着,但灌入的速率比第一天慢了。迷宫还在运转着,通道容量虽然降到了极限附近,但回路还在持续循环着。他在等迷宫彻底饱和,我在等他先减到撑不住。两人在第三天的傍晚同时停了一拍。准提在虚空中站定了,佛光没有继续加量,维持在减弱之后的水平上。我在青莲根部趴着,掌心按在定海珠的阵列上,指尖的力度没有再减弱,也没有再加强。两人在那一刻同时停住了,像两个在拔河的人各自收了一线力,在绳子的中间位置僵持着,谁都没有松手,谁都没有再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