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没开走。
侧门口那边,一阵骚动。
四个黑西装架着顾言泽,从后台的小门出来,要把他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
顾言泽一眼看见街边苏晚的车。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苏晚!
他扯着嗓子喊。
苏晚你听我解释!
他猛地一挣,竟然从两个保安手里挣出了半边身子。
真不是我要上来的!
是他们逼我的!
稿子是他们写好的,台词是他们一句句教我的!
我在台上也是被逼的啊!
他被人拽着胳膊,鞋在地上蹭,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
他还在喊。
你跟他们说一句!
你跟他们说我也是被利用的!
苏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苏晚推开了车门。
她下了车。
她没有朝顾言泽走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侧门另一头。
那个在台上、后来自己站直了的女人,正被两个旗舰店的工作人员往角落里推。
女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她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被人用一万块钱请来,躺在轮椅上演这场戏。
戏演砸了,没人再管她。
程岚。
苏晚开口。
转诊车还没走吧?
还在路口,程岚说,刚上完平车。
让她也上车。
苏晚说。
她是个孕妇,先去医院,做个全套检查。
费用走中心的绿色通道。
程岚应了一声,跑过去。
那两个工作人员愣在原地,没敢拦。
苏晚这才转回头,看向被架在商务车边的顾言泽。
顾言泽眼里一下子亮了。
他以为她要替他说话。
苏晚只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提高声音。
她说了两句话。
病人该去医院。
话,该你们自己收。
顾言泽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在台上说的每一个字,苏晚看着他,满场的人都听见了。
你说我不懂医术。
你说中心圈钱。
这些话,现在没人替你收回去。
你是被谁推上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开口的人,是你。
顾言泽张了张嘴。
可我……
我不想说的……
不想说,苏晚打断他,可以不说。
没人能把着你的嘴。
你说了,就要自己收着。
她没有再让他说下去。
她转过身,对许青说。
你回中心。
下午的号,一个都不能停。
程岚跟转诊车去医院,安顿好了给我回个话。
今天来的人,大老远跑一趟,不能让人家白跑。
许青点头。
那你呢?
我在车里坐一会儿。
苏晚说。
商务车那边,顾言泽还在喊。
苏晚!
苏晚你不能不管我——
黑西装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按进车里。
车门地关上。
那辆车没有挂任何单位的牌,拐了个弯,很快汇入车流。
苏晚站在街边,看着那辆车开走。
她没有追。
她知道,不用她追。
一个人在台上,当着几百个镜头,把东家的名字喊了出来。
这样的人,东家不会留。
而他自己喊出来的那些话,也不是她逼的。
她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
车经过那家金碧辉煌的旗舰店时,正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在拆台上的展板。
有人在往外搬花篮。
刚才还挂着第七代真传亲诊的横幅,被人慌慌张张地扯下来,揉成一团,塞到了桌子底下。
苏晚没看第二眼。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今天这场,没完。
真正的好戏,不在台上。
——
大典后台,那条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贺志远还站在窗前。
他看着苏晚的车驶远。
他手里的手机,贴着耳朵。
电话那头,是亚太区总部一个冰冷的声音。
三张牌,全折了。
贺志远的声音很沉。
假素手被人当面拆了针。
假病人自己站直了。
顾言泽……
他顿了一下。
顾言泽在台上,把我们的名字喊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都看见了。
那声音说。
直播还在转。
现在全国都在传。
贺志远的喉结动了动。
顾言泽怎么处理?
他知道得太多了。
一个已经没有用的人,那声音冷冷地说,你管他干什么。
他喊的那些话,现在就是他一个人的疯话。
让他自己扛。
贺志远没有反驳。
那接下来?
台上这一套,那声音说,别再演了。
演,是给那些蠢人看的。
对苏晚这种人,没用。
换第二套。
贺志远握紧了手机。
第二套?
她不是要开门吗?
那声音一字一顿。
那就让她的门,开不下去。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商标,今天就有人去抢。
她那个转诊网络,今晚上会出事。
还有陆氏。
陆氏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也该动动了。
苏家的产业,是她在这个城里最后的根。
一起。
贺志远的呼吸,一点点重了。
三条线一起上?
不是三条。
那声音纠正他。
是四条。
商标、数据、陆氏、苏氏。
我要让她明天早上一睁眼,四面都是墙。
一个连轴转的女人,我看她有几只手。
贺志远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的铁青,一点点退下去,换成一种近乎狠厉的东西。
明白。
我这就去办。
他挂了电话。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还亮着。
可他已经等不及天黑了。
他重新拨通了一个又一个号码。
商标代理。
技术团队。
陆氏的董事。
苏氏的客户。
每一个电话,他都只说很短的几句话。
他要在天亮之前,把四面墙都砌起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中心的叫号机,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请零二七号,到三号诊室。
苏晚的车,刚刚停稳。
她下车,进门,洗手,穿上白大褂。
三号诊室的门,被她推开。
下一位。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