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人接话。
院子静默。
世界沉寂。
风从房檐下穿梭环绕，最后裹着墙头的树枝摇摆。
枯叶簌簌地掉落，搅乱了院子里的空气。
旋即，一道嘶哑的、悠远的声音飘来。
“小安……我的女儿……”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仿佛在做梦。
将轮椅上的老太太一下拉回到了数十年前。
她蓦然睁眼，浑浊的眼球里已然蓄满了泪水。
看清楚眼前的人，确信了一切梦幻化为现实。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倾泻而出。
“娘亲……”
再年迈的老者，时隔多年在见到娘的时候，都会拉回幼稚少女的记忆中。
历经的数十年沧桑化为说不尽的委屈，尽数融进娘亲的怀抱里。
泪流满面。
就连井老太这样心如磐石的人，也不免动容。
流下了晚年的第一场爆泪。
井安颤抖着手给井老太擦眼泪。
“娘，您看起来更老了，可似乎精神头更好了。”
井安咧嘴笑着，露出三颗又长又黄的老牙，泪横挂在脸上，却是幸福的模样。
“看来……我也要先您一步走了。”
井老太很快平复了心情，听到这话，心里一揪。
沉默着，用袖摆一下一下地给井安擦脸，最后说：
“我这趟来，就是专门陪你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在信中给井安提过自己参悟了《纳元诀》的事，井安知道她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左右。
老太太点点头，嘴唇哆嗦着，眼泪又要落下来。
半晌才挤出个“好”字。
哭泣过后，是无限温情。
两个老太太手搭着手地坐在太阳底下聊闲天。
“济州确实不错，山清水秀的……”
“那是呢，物产丰富，养活了不少有钱人，我当初……”
“是啊，养出了我水灵灵的七闺女……”
“哎呀，还是娘养得好……”
安然见她们这样温情地聊天，也感到很高兴。
“家里还有一座做工不错的摇椅，我给高祖母搬来！”
崔狗熊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即主动跟上。
“我来帮你！”
井老太的神识跟随着，见两个年轻人进了屋子，开始费劲搬摇椅的时候。
随手施法，将做工厚重繁复的摇椅给托了起来。
缓缓飞到院子里。
“救命啊！见鬼啦！”
“仙女姐姐救命啊！”
安然和崔狗熊匆匆忙忙赶过来。
就见井老太操纵着摇椅，安稳落下，自顾自先躺上了。
崔狗熊喜出望外，他走这么一趟，为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今儿又见到井老太发威了，大感兴奋不已。
安然已经彻底傻眼了。
“原来高祖母说的，全都是真的？！”
井安知道井老太修炼成了法术，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同样的两眼放光。
“娘亲，这这这……这仙术果真如此厉害？”
井老太难得起了点逗小孩的心思，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开口。
“那是呢，我能让院子里那几口大水缸自己蹦起来跳舞你们信不信。”
安然和崔狗熊一听，连忙拖了凳子凑过来。
三人齐刷刷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信不信……”
实则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满脸都写着“快表演快表演”。
井老太也不多话，潇洒地一抖袖子，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头轻轻弯曲。
院子里那五六口半人高的大水缸，先是一愣似的晃了晃。
接着“嗡”的一声闷响，竟真的一口接一口摇摇晃晃地腾空而起。
笨拙地悬在了半空中。
随着井老太指尖的胡乱摆动，那些大水缸开始了表演。
六口缸先排成一列，左右晃荡，像一群胖墩墩的大鹅扭着腰踏步。
接着两两一组，欢乐地挨着转圈，缸沿磕缸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水缸每一次晃动，缸中的水都会随之激荡。
一浪一浪的水波荡漾开来，撞在水缸内壁上，发出闷脆不一的声音。
宛如水波空灵，天籁之音。
安然三人早已经目瞪口呆，看得目不转睛。
井老太神秘一笑，忽然开始大幅度翻滚水缸。
缸里的水哗啦啦的就要落在地上。
安然三人惊呼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刹，就见所有的水源汇聚一处。
随着水缸的翻滚跳跃，做高难度动作，水源也聚在一起揉捏搓扁。
最后居然呈现出一个老妪轮廓，一个少女轮廓，一个狗熊人的轮廓。
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熠熠生辉。
晃得人冒泪花。
尤其是井安，原以为生命就此到尽头了。
没想到年迈的娘还能再出现在自己眼前，还给自己表演这样幼稚又有趣的法术。
眼泪在眼角炸开，她无声地擦了擦，眼神慌乱地瞟。
还好，大家似乎都没有发现。
安然和崔狗熊高兴地欢呼起来，围着井老太转圈圈。
“哇！高祖母真厉害！”
“居然还可以作画，真神了！”
“娘亲，快给自己也画一个。”
在三人的强烈要求下，井老太压住心口的酸涩，又用水凝聚了一个自己。
四个水人悬浮在天上，透着四人各异的神色和心情。
井老太笑着问道：“有意思吧？”
安然和崔狗熊眼里光芒爆射：“有意思有意思，还有吗？”
井老太扫了一眼水缸。
“这些水是要喝的吗？如果是，我可以给你们换一批，甜丝丝的清水。”
安然立马点头：“可以可以可以。”
井安也笑着缓慢点点头，实在是脖子生锈了，大幅度折腾起来有点承受不住。
井老太似乎兴致高昂，不留余力地给他们表演自己的拿手法术。
双臂一展，法力调动而出，施展净尘术，把水缸清理干净。
那些水飞上天去，化为大朵大朵的牡丹花。
在某个瞬间炸开，形成美丽的弧线，落在花草树木上。
井老太这边又是一通手势，显得很高深莫测的样子。
口中念念有词下，手中冒出大股的水流，宛若惊鸿游龙，几股涌出填满水缸。
“啊啊啊！”
“太美了太美了！”
安然和崔狗熊大喊大叫着，趴过去一看，果然清澈无比。
打了一勺喝，吧唧吧唧咂咂嘴。
“真好喝，甜丝丝的，清凉。”
崔狗熊拱火道：“我之前见过仙女姐姐使火，是不是也能画火人？”
仙女……姐姐？
安然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真的吗？能画火人？”
井安也好奇地看着井老太。
在三人期盼的目光下，井老太便操纵着火焰，开始捏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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