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孩在林子里追了一阵,很快就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田承运垂头丧气地从林子里走出来,小脸上满是不甘心:“没追上……它跑得太快了……”
田承鸿跟在后头,也是气喘吁吁的:“那兔子跑得跟箭似的,追不上。”
几个人站在山坡上,互相看了看,忽然都笑了起来。
田梦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咱们这么多人,连只兔子都逮不着……”
田梦琪也抿着嘴笑,难得露出点笑模样。
田承运跺着脚:“都怪二哥!他跑得太慢了!”
“放屁!”田承鸿瞪他,“你跑得快?你跑得最快,你追上没?”
田承运噎住了,小脸憋得通红。
田梦画蹲下来,喘匀了气,嘴角还挂着笑。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好像从上辈子到现在,都没这么笑过。
田承运凑过来,扯着她的袖子:“二姐,你看见那兔子没?大不大?”
“大。”田梦画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灰的,耳朵这么长。”
田承运眼睛都亮了:“那要是逮着了,是不是能吃肉?”
田梦书拍了他一下:“想得美。逮着了也得交给奶,还能让你一个人吃了?”
田承运瘪瘪嘴,又不吭声了。
田承鸿看了看天色,说:“行了,别闹了,赶紧干活吧。再磨蹭,回去该挨骂了。”
几个人重新散开。两个男孩回林子继续捡柴,三个女孩又蹲下来挖野菜。
田承运一边捡柴一边嘀咕:“奶就是偏心。大姐二姐还有梦琪姐都出来干活,梦琴姐在家坐着绣花,凭什么呀?”
田承鸿瞪他:“又说!”
“我又没说错。”田承运梗着脖子,“刚才奶骂二姐,我在灶房门口都听见了。梦琴姐倒好,装好人,还去扶奶,假惺惺的。”
田承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让奶听见,又该骂娘了。”
田承运撇撇嘴,不说话了,可捡柴的动作明显带着气,捡一根扔一根,扔得咚咚响。
山坡上,田梦画低头挖着野菜,耳朵却听着林子那边的动静。
田梦书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说:“承运说得没错,可这话咱们不能说。”
田梦画没吭声,只是把一棵荠菜连根挖起来,抖了抖土,扔进背篓。
田梦琪蹲在不远处,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我娘说,梦琴姐命好,咱们命不好。命好的人不用干活,命不好的人就得干。”
田梦书手里的铲子顿了顿,抬起头看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田梦画停下手里的镰刀,转过身来。
“梦琪姐,你信这个?”
田梦琪没抬头,继续挖着野菜,声音还是小的很,不仔细都听不到:“我不知道。”
田梦画想了想,往她身边挪了挪,蹲下来。
“那我问你,刚才那只兔子,咱们几个人都没追上,是咱们命不好,还是兔子跑得太快?”
田梦琪一愣,抬起头来。
田梦书也停了手,看着她。
田梦画指了指山坡上头:“那兔子跑得快,是因为它腿长,天天跑,练出来的。咱们追不上,是因为咱们没它快,不是因为命。要是咱们天天追,练上一年,说不定哪天就能追上了。”
田梦琪眨眨眼,没说话。
田梦画又说:“梦琴姐不用干活,是因为奶偏心,也因为她会哄人,不是她命好。咱们干活,是因为咱们不会哄人,也因为奶偏心。这和命一点关系都没有。”
田梦书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梦画,这话……这话可不敢在外头说……”
“姐,我不在外头说。”田梦画看着她,“就在咱们自己人跟前说。”
她又转向田梦琪:“梦琪姐,你想啊,要是命真的注定了,那咱们还挖什么野菜?反正注定了有吃的,躺家里等着呗。可躺家里能等来吃的吗?不能。所以啊,命是自己挣的,不是注定的。”
田梦琪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更小了:“可、可我娘说,人这辈子都是注定的,该吃苦就得吃苦,该享福就享福……”
“谁注定的?”田梦画打断她,“老天爷?老天爷那么忙,管得着咱们挖野菜?管得着奶偏心眼?”
田梦琪不说话了,手里的铲子停在土里,一动不动。
田梦画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梦琪姐,你信不信,今天要是我们一筐野菜也没挖到,奶肯定会骂人,搞不好我们还要挨打。要是多挖一筐野菜,奶高兴了,说不定就不会骂我们。这就是咱们努力换来的。和命没啥关系,所以没什么是注定的。”
田梦琪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迷茫,又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林子那边,田承运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山坡下,仰着脸往这边看。听见这话,他几步跑上山坡,站在田梦画旁边,小脸上满是认真。
“二姐说得对!我也不信命!”
田承鸿跟在后头追上来,一脸无奈:“你跑过来干嘛?柴还没捡完呢!”
田承运不理他,梗着脖子说:“二姐,我也不信命。奶偏心,我就偏不听她的。等我长大了,挣了钱,给娘花,给大姐二姐花,给梦琪姐花,就不给奶花!”
田梦书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小祖宗,这话能说吗?让人听见……”
田承运挣开她的手,脸憋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我说的是真的!”
田梦画忍不住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行,二姐等你长大了挣钱给我花。”
田承鸿也走上来了,站在旁边,闷声说:“我也不信命。我就信,咱们自己多干活,多攒点,往后日子能好过点。我多捡一捆柴,灶房里就能多烧两天。”
他说着,看了田梦画一眼,又低下头去。
田梦琪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眼底那层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她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那声音虽细若游丝,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坚定。
“我……我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