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
赵氏几步抢上前，迅速将田梦画挡在身后。她死死盯着老太太和李氏。
“你们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
老太太被她那眼神一刺，愣了一愣，随即更怒了：“反了反了！老三，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闹？”
田明礼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吐出半个字。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紧紧挨着赵氏站定。
田明义也往前凑了一步，挨着张氏站定。几个孩子见状，也都跟着往前挤，梦书、承鸿、承运，还有梦琪，呼啦啦地围上来，把赵氏和张氏护在了中间。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骂：“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反了！”
老爷子坐在上首，脸色难看得紧。
赵氏转过身，看着他。
“爹，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让咱们回去，说往后对咱们好，说保证不再卖人。可您看看，娘和大嫂冲过来就要打梦画，就因为梦画让她们发个誓。这叫对咱们好？”
老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氏继续说：“这个家，我们三房待不下去了。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分家，一定要分。”
张氏在旁边，忽然也开口了，声音发颤。
“爹，我们二房也分。”
赵氏往前站了一步，一字一句说：“地，我们不要多，够种就行。房子，我们不要好的，能住就行。我们就求一条——往后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老太太尖声道：“做梦！我还没死呢，谁敢分这个家？”
赵氏猛地转头盯着她，那眼神让老太太都往后退了一步。
“不分是吧？行。”
她拉着田梦画的手，看着老太太，看着李氏，看着田梦琴，最后看向老爷子。
“明儿个一早，我就带着几个孩子去镇上。去大哥的私塾门口站着，见人就说田秀才家里卖侄女换钱。去承光的学堂门口站着，让他同窗都听听他娘他奶奶是怎么卖堂妹的。”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一片。李氏的脸也跟着煞白，连嘴唇都在微微打颤。
赵氏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要丢脸，大家一起丢。要没脸做人，大家一起没脸做。好过提心吊胆的，担心闺女啥时候就被卖了好。”
老爷子腾地站起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老爷子看着赵氏，看着张氏，看着田明礼，看着田明义，看着那几个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力气。
“分。”
老太太尖叫起来：“老头子！”
“我说分！”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个家，分！”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明儿个，请里正过来。该分的，都分了。”
赵氏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她死死攥着田梦画的手，指节都泛了白。田梦画仰起小脸看着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夸娘亲真了不起。
月光照着院子，照在刚从堂屋出来的一行人身上。
赵氏牵着田梦画，张氏拉着田梦琪，几个孩子紧挨着往前走，田明礼和田明义一前一后跟在队伍最后。谁都没吭声，可脚底下的步子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连带着背影都透着股松快劲儿。
院门忽然被推开。
田明志晃悠着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脚步飘飘的，脸上带着酒足饭饱的惬意。钱氏跟在他后头，也是悠闲自在的样子，手里攥着把瓜子，边走边嗑。
两人一进院子，正好撞上从堂屋出来的这一群人。
田明志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开口：“哟，这大晚上的，都聚在院子里干啥呢？开会啊？”
没人理他。
钱氏也不在意，嗑着瓜子往灶房那边张望，嘴里嚷嚷着：“饭好了没？饿死了，在外头跑了一天，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话音未落，堂屋里传来老太太的骂声，隔着门帘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都是讨债鬼！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帮子忤逆不孝的东西！分家？分！都给我分！我看你们分了家能过出什么花样来！”
田明志愣住了，酒葫芦差点掉地上。
钱氏嘴里的瓜子也忘了嗑。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老太太还在骂，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火都撒出来。李氏的哭声掺在里面，一抽一抽的，还有田梦琴偶尔劝几句的声音，软软的，可听着更让人堵心。
田明志看看堂屋，又看看从堂屋出来的二房三房的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承耀忽然从四房的屋子里跑出来，一把拉住田明志的袖子。
“爹！爹！快进来！”
田明志被他拽着往屋里走，四婶也跟在后头，三个孩子——承宗、承耀、承祖——都在屋里，挤成一团，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门帘一落下，承宗就憋不住了。
“爹！娘！出大事了！”
田明志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啥事？快说！”
承宗抢着开口：“二伯三伯要分家！”
田明志一愣，和钱氏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承耀接着说：“下午三伯娘把大伯娘打了！打得可凶了，大伯娘脸都肿了，头发也散了，哭得嗷嗷的！”
钱氏嘴张得老大，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承祖最小，挤上前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奶要卖梦书姐和梦琪姐，换彩礼填杨家的窟窿，被她们听见了，然后就闹起来了！三伯娘可厉害了，揪着大伯娘打，一巴掌一巴掌的，我们在屋里都听见了！”
承宗补充：“梦琪姐说她要给她爹娘养老，在家招赘！”
承耀抢着说：“刚才在堂屋里，三伯娘说要去镇上，去大伯的私塾门口站着，去承光哥的学堂门口站着，让大家评理！然后爷就同意分家了！”
三个孩子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把下午到晚上发生的事倒了个干净。
田明志听完，半晌没说话。
钱氏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三嫂打人了？这、这还是那闷葫芦吗？”
田明志啧了一声，往炕沿上一坐，摇着头感慨：“老实人狠起来，真让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