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也愣在那儿，像是没回过神来。
郑氏皱着眉，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赵氏站在那儿，越想越糊涂，扭头看向蹲在地上择菜的张氏：“二嫂，你在那边，你看见没？到底是咋回事？”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氏身上。
张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还没从刚才那阵仗里回过神来。
“我……我……”
话还没说完，田承运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跑到几个大人跟前，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憋了半天终于等到问这话了。
“我知道！我知道！”
林氏一把拉住他：“承运，快说！”
田承运咽了口唾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二姐说冬天没菜吃，我们就去拔菜……奶就来了，骂得可难听了！……二姐就去找爷……后来……后来爷又给分了好多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蛋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仿佛自己就是那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奶气得脸都绿了，直跳脚呢！”
几个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能亲眼看见田老太太吃瘪的滑稽模样。
冯氏率先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赞叹：“哎哟，这梦画丫头，脑子转得也太快了！知道硬碰硬讨不着好，立马就转头去找老爷子评理，这弯转得也太利索了！谁教她的？”
林氏也乐得合不拢嘴，一边点头一边笑：“可不是嘛！我就说这丫头打小就透着股机灵劲儿，往后指定错不了。你想想她跟老爷子说话那条理，一套一套的，老爷子就算想发火也找不着由头啊！”
赵氏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她望着几个丫头跑远的方向，又低头看着田承运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孩子……她以前胆子那么小，见了老太太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啥时候变得这么敢作敢为了？”
郑氏再次拍了拍赵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秀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孩子，比你有出息。梦画这样，不吃亏，是好事。”
赵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田承运见大人们都在听他讲，更是来劲了，又开始手舞足蹈地模仿起来：“奶当时就是这样的！气得直跳脚，脸都绿了！”
林氏被他那滑稽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行了行了，你这小猴崽子，快别蹦跶了，仔细闪了腰！”
几个女人听着这话，看着那活宝似的田承运，忍不住又是一阵笑声，连带着院里的气氛都轻快了不少。
田梦画领着几个姐姐，一人抱着一堆菜，说说笑笑地往河边走。
从老屋出来，顺着那条踩出来的土路往下走，没多远就到了。小河从芦苇荡那边蜿蜒流下来，穿过一片杂木林，到了这儿水势平缓下来，清凌凌地淌着。
河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被水冲刷得光滑滑的，正好可以蹲在上面洗东西。岸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偶尔被风吹动，轻轻点一下水，漾开一圈圈涟漪。靠近岸边的地方，水浅得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和随着水流轻轻摇晃的水草。
“就这儿吧！”田梦画眼尖，率先走到河边一块平坦的大青石旁，把怀里抱着的菜筐往石头上一搁，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田梦书紧挨着她蹲下，先把几个萝卜浸到水里。秋天的河水已经有些刺骨，冰得她手指一缩，打了个激灵，但很快就适应了，双手麻利地搓洗起来。“这水真活泛，比井水清亮多了。”
赵霞也凑了过来，挑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一边洗菜一边像只好奇的小猫似的四处张望。“哎，你们快瞧，那边水草里有鱼！”
几个丫头一听，纷纷伸长脖子看过去。果不其然，几条指头长的小鲫瓜子在水草丛里钻来钻去，尾巴轻轻一甩，就钻进了石头缝里，不见了踪影。
田梦琪看得眼热，咂咂嘴说：“要是手里有个捞鱼网多好，捞几条回去，晚上炸着吃，肯定喷香。”
田梦书笑着摇摇头，手里的活计没停：“今天可没那闲工夫了，家里客人一会儿就该上门了，这些菜还没洗完呢。等哪天闲了再来捞吧。”
几个丫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重新埋头洗起菜来。河面上水声哗哗响个不停，夹杂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热闹得很。
田梦书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萝卜码进旁边的空筐里，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开口：“梦画，刚才在老宅，你可真够胆大的，你就不怕奶冲出来跟你拼命？”
田梦画头也没抬，手里的白菜在水里来回涮了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怕啥？咱们占着理呢。再说了，都分家了，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她就算再不乐意，难不成还能追到这儿来撒泼？”
赵霞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解气的快意：“就是，气死那个老虔婆！反正东西咱们已经拿到手了，她爱咋咋地。”
田梦琪洗着洗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刚才没看见，奶那张脸绿得哟，跟个冬瓜似的……”
几个丫头一想到刚才老太太气急败坏、跳脚却无可奈何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顺着河面飘出去老远，惊飞了岸边树上歇脚的几只麻雀。
几个丫头抱着洗好的菜，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进了院子，赵氏正在堂屋的案板上切肉，刀落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林氏在灶台边忙活，张氏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堂屋里热气腾腾，肉香混着柴火香一阵阵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田梦书把菜筐轻轻放下，凑过去问：“娘，还有啥要帮忙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