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母,望儿在镇上念书,好些日子没见着了吧?啥时候能回来?”
吴老太太一听提起孙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着说:“快了快了,前儿个托人捎信回来说,先生放他几天假,过两天就到家。这孩子读书也就那样,我也不指望他考啥功名,能识文断字,将来不当睁眼瞎就成。”
郑氏笑着点头:“那倒是,孩子平安比啥都强。不过我看望儿那孩子机灵得很,往后差不了。”
吴老太太眯起眼,摆摆手:“差不了不指望,我就盼着他早点娶个媳妇,给我生个大胖重孙。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等几年哟?”
林婉在一旁听着,笑着接话道:“娘,瞧您说的,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抱重孙那是迟早的事儿。”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桌上的众人,朗声道:“各位嫂子婶子,要是手头有合适的姑娘,可别忘了给我们望儿牵个线。我们家没别的要求,只要姑娘人品好、性子好就成。”
冯氏笑着应道:“行行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娘家那边倒是有几个和望儿年龄相仿的丫头,回头我回去就问问她们的意思。”
孙嫂子也跟着凑趣:“对对对,我也帮着打听打听。望儿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踏实又机灵,错不了。”
吴老太太听得乐开了花,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菊花:“那可太谢谢你们了!等这事儿成了,我一定摆上几桌好酒,请大家喝喜酒!”
桌上几个女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院子里的笑声混着饭菜香,热闹得很。
赵氏脸上堆着笑,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钱氏那边瞟。只见钱氏跟没听见大家说话似的,只顾埋头猛吃,鸡汤里的肉捞完了,筷子又伸向炸花生米,一把抓了小半把塞嘴里,嚼得嘎嘣响。
张氏和赵氏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尴尬——这钱氏也太不上台面了,让客人看了多丢人。可转念一想,又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当初分了家,如今各过各的,不用天天跟她搅和在一起,也不用替她操这份闲心。两人同时移开视线,默契地没再说话,只当没看见钱氏那副吃相。
孩子这桌最是热闹,叽叽喳喳的,像炸了锅似的。
四房的三个小子早就占了位置,屁股稳稳地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方向,就等上菜了。
大丫带着大牛、二丫、二牛,大妮带着大壮、二壮,十几个孩子围在桌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先坐下。
田梦画赶紧招呼:“大妮姐,你们三个坐西边那条长凳,那儿宽敞!”
田梦琪也跟着喊:“大丫姐,你们坐这边!”她又看了看剩下的位置,冲二牛招手,“二牛,你坐南边那个空位!”
二牛顺着她的手指一看,赶紧冲田承运喊:“承运!快过来,咱俩挨着坐!”
田承运颠颠儿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二牛旁边。
田梦画笑着摆摆手:“我们站着就行,站着方便,还能帮你们夹菜!”
赵霞一听,收回脚,往旁边挪了挪:“那我也站着,跟你们一块儿!”
菜一盆盆端上来,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桌,香味儿飘了满院。
四房那三个小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承宗第一个动筷子,直奔那盆兔子肉,一筷子就夹起一大块,往嘴里塞。承耀紧随其后,筷子伸向大葱炒鸡蛋,一夹就是半盘子。承祖个急得站起来,整个人趴在桌沿上,伸手去够那盘风干鸡。
田承鸿站在后头,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那三个,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田梦琪忍不住了,脸一沉,张嘴就要说,被田梦书一把拉住袖子。田梦书冲她摇了摇头,田梦琪抿了抿嘴,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田承运瞪大了眼,扯着嗓子喊:“你们——还没说开席呢!”
承宗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理都不理。
田梦画站在一旁,看着四房那三个,心里头咯噔一下。
承宗的筷子就没停过,跟装了马达似的,一块接一块往自己碗里扒拉,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连看都不看旁人一眼。承耀更是过分,边夹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藏食似的,油都顺着嘴角往下滴,手还不停地在盘子里划拉,把好好一盘菜搅得乱七八糟。最离谱的是承祖,直接站起来,恨不得整个人趴桌上,胳膊肘都快杵进碗里了。
三个人配合默契,你捞我夹,那盆兔子肉肉眼可见地往下塌。照这么下去,孙家和黄家的孩子怕是连肉渣都捞不着。
田梦画心里那点火苗“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却堆起了笑,伸手端起那盆兔子肉。盆里的肉虽然被承宗刨得有些乱,但底下还沉着不少好肉,她特意用公筷翻拣了几下,挑出几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
“大丫姐,”她笑着把一块肉放进孙大丫碗里,“这兔子肉炖得烂乎,你尝尝。”孙大丫有些不好意思地端着碗接了,小声说:“够了够了,梦画你自己也吃。”
田梦画没理她,又夹了一块给黄大牛:“大牛哥,你干活儿累,这块肉厚,你多吃点。”黄大牛憨厚地笑了笑,点头道谢。
她又转向大妮:“大妮姐,你也来一块,别客气。”大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给弟弟妹妹们留着。”田梦画却不由分说地把肉塞进她碗里:“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她一边夹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四房那三个。承宗见她端走了兔子肉,眉头皱了起来,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着,想找点别的肉。承耀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包子,眼睛却死死盯着田梦画手里的公筷。承祖够不着,急得直跺脚,嘴里嘟囔着:“我也要!我也要!”
田梦画假装没听见,继续给孙家和黄家的孩子夹菜。她把兔子肉分了一圈,每人碗里都添了一块,这才把盆放回桌上。
田梦琪见状,立马心领神会,伸手端起了那盘风干鸡。她学着梦画的样子,用公筷挑了几块带骨的鸡肉,给大壮、二壮一人夹了一块:“你们俩小,吃这个,好啃。”
赵霞也反应过来,赶紧端起那盘大葱炒鸡蛋,往二丫、二牛碗里拨:“你们俩爱吃鸡蛋,多吃点。”二丫和二牛连忙道谢。
承祖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一扔,嚷嚷起来:“都分完了我们吃什么?”
田梦画把筷子一放,抬眼瞪过去。承祖被她那眼神一扫,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承宗年纪大些,见过梦画在老太太面前撒泼的架势,知道这丫头不好惹。他扯了扯承祖的袖子,压低声音:“闭嘴,吃你的。”承祖瘪瘪嘴,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把筷子捡起来,夹自己碗里的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