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瞪她一眼，伸手替她抹了把脸上的泪。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闺女，我给你的有什么受不起的？”
赵氏又扭头看向冯氏，嘴唇哆嗦着。
“大嫂，你跟大哥也不宽裕……”
冯氏摆摆手，打断她。
“宽不宽裕也不差这五百文。你二嫂那份也是她的一点心意，你可别辜负了。”
林婉在旁边笑着接话。
“就是，我们又不是外人。等你往后日子过红火了，再请我们吃顿好的，不就还上了？”
赵氏攥着那几串铜钱和碎银，手心都出了汗。她看看郑氏，又看看冯氏和林婉，眼泪还在掉，可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郑氏拍拍她的手，笑着说。
“这就对了。”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什么，手又往袖子里伸去，摸了几摸，掏出几枚铜板来。她低着头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文，用根旧红绳穿着，搁在炕上。
“这一百文，给你二嫂。就说是咱给的贺礼。”
赵氏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郑氏把钱往她跟前推了推，语气平常得很。
“你二嫂命苦，没个娘家。往后你们住得近，互相帮衬着，比什么都强。这点钱不多，算是我这个做大姨的一点心意。”
赵氏看着炕上那串铜板，喉咙又堵住了。她刚要开口，冯氏在旁边接话了。
“秀儿，你就拿着吧。来之前娘就跟我说了这事，怕你二嫂心里头不自在。咱们是实在亲戚，不用讲究那些虚的。”冯氏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二嫂那人真不错。平时我们住得远，想照应也够不着。你们现在住得近，往后妯娌俩互相帮衬着，比啥都强。”
林婉在一旁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妯娌处得好，大姨和大嫂她们也能放心些。”
赵氏点点头，把那串铜板也拢到手里。几串钱和碎银摞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得她手心发烫。她攥着那些钱，抬头看着郑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推辞的话。
几人又说了几句家常，外头忽然传来赵一刀的喊声，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说完了没有？时候不早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几人一愣，都笑起来，冯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冯氏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回头笑道：“娘，爹等急了，等下怕是要进来催了。”
郑氏摆摆手，也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动作里带着点无奈。
“那死老头子，一辈子就是个急性子。行了行了，不说了。日子还长着呢，往后慢慢聊。”
几个人往外走。郑氏拉着赵氏的手，赵氏脚步却慢了下来，攥着郑氏的手不肯松开，指节都有些发白。
“娘，不能多住两天吗？这才刚来就要走……”赵氏声音发哽，眼眶又红了。
郑氏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傻孩子，这次来的匆忙。接到你婉姐的口信，知道你分家了，我和你爹撂下手里的活就赶来了。家里就你二哥和二嫂，那些牲口她们哪照顾的过来，别到时候给饿瘦了。”
赵氏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郑氏伸手替她抹了一把，笑着说：“等下次，我提前把家里安顿好了，一定多住几天，到时候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赵氏点点头，嗓子眼里堵得慌，挤出几个字：“那说好了，下次多住几天。”
郑氏笑着应了：“说好了。到时候你赶我走，我都不走，就赖在你这儿吃你的喝你的。”
赵氏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弯了弯，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伸手替郑氏把衣领理了理，低声道：“走吧，别真让爹等急了。”
院子里，赵一刀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两手抄在袖子里，正往这边张望。两辆骡车都已经赶到门口。
看见她们出来，赵一刀把袖子往下撸了撸，冲郑氏喊了一嗓子。
“快上车吧，再晚路上不好走。”
郑氏白了他一眼，脚步却没停。
“急什么，天还早着呢。”
郑氏拉着赵氏的手走到院门口，这才松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放心。又转过身，把张氏的手也拉过来，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拍了拍。
“秀儿，你往后有啥拿不准的，多问问你二嫂。她比你经的事多，灶上的事、过日子的事，多跟她商量。”
张氏愣了一下，忙说。
“大姨，您这话说的，我哪担得起……”
郑氏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推。
“担得起。你比她大，又是她嫂子，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该说就说。你们妯娌两个处得好，比什么都强。”
她又看向赵氏，语气重了些。
“你二嫂是个实在人，你们两个有事商量着来，不愁日子过不起来。”
赵一刀在车上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些。
“行了行了，天不早了！”
郑氏这才摆摆手，转身往车边走。冯氏赶紧上前扶着她爬上骡车，坐稳了，回头冲院子里摆摆手。
“回去吧！”
田明礼上前一步，冲赵一刀微微躬身。
“爹，路上慢点。”
赵一刀点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
田明义也上前，冲赵一刀拱了拱手。
“大叔，慢走。”
赵一刀摆摆手，嘴角难得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丝笑意。
“行了，都回去吧。往后有事捎信。”
赵霞还在院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盯着山坳口那条土路。冯氏在车上喊她。
“霞儿，上车了！”
赵霞应了一声，可脚底下没动，眼睛还盯着那条土路。她不甘心，还想等一等，说不定梦画她们割草赶回来了，还能再说几句话。
“娘，再等等，梦画她们还没回来呢……”
冯氏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声，像风一样从土路那头飘过来。
“表姐——！表姐——！”
赵霞眼睛一下子亮了，踮起脚往那边看。尘土飞扬中，几个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