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画没理他,低头继续翻。那片蘑菇不少,大大小小几十个,几个人摘了好一会儿才摘干净。田梦书把最后几朵放进背篓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
“行了,再找找别处。”
几人又散开,各自在林子转悠。田梦画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扒开松针,底下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她站起来,又往旁边走了几步,蹲下来继续翻。承运跟在她后头,像个小尾巴似的,她翻哪儿他就蹲哪儿看,眼巴巴地等着。
太阳又升高了些,林子里光线更亮了。几个孩子的背篓里,蘑菇不多,可那层黑木耳沉甸甸的,压得背篓底都往下坠了。
田梦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行了,差不多了,往回走吧。路上顺便割点猪草。”
几个人出了林子,在坡上割了一会儿猪草。嫩绿的草叶子,还带着露水,每人怀里都抱了一捆,这才顺着土路往回走。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承运走得满头是汗,小脸红扑扑的,抱着那捆猪草歪歪扭扭的,走几步就得往上颠一颠。
“姐,热死了……”他嘟囔着,脚步越来越慢。
到了小河边,田梦书停下来,把怀里的猪草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洗了把脸。
“歇会儿吧,洗把脸凉快凉快。”
几个孩子都放下手里的东西,蹲在河边。河水清凌凌的,从山脚那边流下来,凉丝丝的,泼在脸上,暑气顿时散了大半。
田承运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划拉,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喊。
“姐!有鱼!”
几个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河水清得能见底,几块石头底下,果然藏着几条小鱼,手指头长短,灰扑扑的,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尾巴偶尔摆一下。
田梦棋眼尖,最先瞧见了水底的动静。
“嘿,真有鱼!咱们捉几条回去?”
田承鸿蹲在岸边,死死盯着那几抹游动的黑影,压低声音说道:“没网,怎么捉?”
田承运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把手探进水里。那鱼尾巴一甩,像道闪电般钻进石缝,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打了他一脸。
“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满脸的不甘心。
田梦画蹲在一旁,看着那几条鱼悠然自得地游弋,心里也活泛起来。要是能捉几条炖汤,给家里补补身子该多好。可承鸿说得在理,赤手空拳确实难办。
她目光四下逡巡,落在河边枯黄的芦苇丛上。枯枝败叶间,几根芦苇杆子还挺立着。她灵机一动,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站起身。
“承运,去折几根细点、结实点的芦苇杆来。”
承运一听有活干,立马来了精神,跑去折了一大把回来。田梦画接过,抽出背篓边的砍柴刀,手起刀落,将芦苇杆的一头削得尖尖的,分发给几人。
“用这个扎,看准了再下手。”
田承鸿掂了掂手里的“鱼叉”,蹲回河边,屏气凝神,像尊雕塑般盯着水面。梦书和梦棋也有样学样,大气都不敢出。
田承运蹲在最后面,急得直扯田梦画的袖子:“姐,给我也整一根,我也要扎!”
田梦画把最后一根削好的杆子递给他,叮嘱道:“别出声,别乱动,稳准狠才行。”
承运接过杆子,瞪圆了眼睛,学着哥哥的架势,死死锁住水里的鱼。
那几条鱼似乎并未察觉危险,慢悠悠地在石缝间穿梭。田承鸿看准一条肥硕的,猛地出手——“噗”的一声闷响,芦苇杆扎进水里,却只搅起一团浑浊。那鱼尾巴一摆,早已溜之大吉。
承运也跟着胡乱扎了一下,杆子歪歪斜斜地入水,鱼没碰着,反倒把自己溅成了落汤鸡。
“哎呀!”他抹了把脸,不服气地嚷嚷,“这鱼也太精了!”
田梦画忍俊不禁,拿过他手里的杆子亲自上阵。她屏住呼吸,待鱼游近,手腕猛地发力——“噗”,芦苇杆入水,可惜角度偏了,鱼影一闪,又是个空。
几个孩子蹲在河边,你一杆我一杆地乱扎,水花四溅,鱼是一条没见着,几人的袖口倒是湿了个透。
折腾半晌,田承运把芦苇杆往地上一摔,气鼓鼓地喊道:“不扎了!这鱼简直成精了!”
田梦书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改天拿网来捞吧。今儿个先回去,蘑菇还等着晒呢。”
几个孩子抱着猪草、背着背篓,说说笑笑地走回老屋。院门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
推开门,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堂屋那里也没有动静。
“爹——娘——我们回来了——”田梦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人应。
“二伯——二伯娘——”田梦书也跟着喊,还是没人应。
田承运把怀里的猪草往地上一放
“没人,是不是出去了?”
“算了,可能出门了。”田梦画把猪草放在屋檐下,往门槛上一坐,“咱们先歇会儿。”
歇了一会儿,梦画感觉好饿,在山里跑了一上午,早上吃的那点糊糊早消耗完了。肚子空落落的,胃里像被人掏了一把。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抬眼望了望日头——正正地悬在头顶,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
“时候不早了,娘,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咱先做饭吧。”她理了理衣角,往灶房走去,“跑了一上午饿死了。”
几人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田梦棋最先开口,嘴角忍着笑。:“你会做饭?”
田梦画愣了一下。她会做饭,前世会的。可这一世,这具身体才九岁,在田家老宅的时候,灶房的事从来轮不到她,烧火都轮不上,更别说炒菜做饭了。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田承运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她,一脸的怀疑。
“姐,你会不会把饭烧糊了?”
田承鸿虽未出声,那眼神里也写满了“你行不行”。
田梦画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挺了挺腰板。
“烧糊了不也能吃?总比饿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