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去探探路,你们等着。”承鸿往前迈了一步,“娘,我去。”
赵氏摆摆手,已经扶着旁边的树干往下探脚了。“你背着瓦罐呢,沉。我先看看哪儿好走。”她脚踩实了一块石头,又往下探了一步,踩在一丛枯草根上,试了试稳不稳,这才松开扶着树干的手,回头冲上头喊:“顺着我走的地方下来,这边稳当。承鸿,你带着承运慢慢下。”
承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将背上的背篓往上提了提,紧紧跟在赵氏身后。他特意寻着赵氏脚尖踩出的浅坑落脚,一只手向后伸去,牢牢拉住了承运的小手。承运那张稚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屏着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挪。突然,脚底下一滑,碎石子簌簌滚落,承鸿只觉得手腕猛地一沉,立刻发力一拽,这才把弟弟给稳住了。
“踩我踩的地方,千万别乱踩。”承鸿低声叮嘱道。
承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这回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才敢挪动。
赵氏站在坡底仰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个孩子的动静,待承鸿和承运下到跟前,她连忙伸手把承运接过去,安置在一处平坦稳当的土坎上。“站这儿别动,看着脚下。”她轻轻拍了拍承运沾着草屑的肩头,又仰起头朝坡上喊道,“梦书,该你了!慢着点!”
田梦书应了一声,把背篓往上提了提,双手扶着粗糙的树干往下走。她脚踩在赵氏踩过的坑里,重心放低,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赵氏在底下伸着手接着,待她靠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行了,站这边。”
田梦琪跟在梦书后面,小脸煞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脚探下去踩实了才敢挪第二步。赵氏伸手把她接下来,搁在承运旁边。“站好了,别乱跑。”
田梦画最后下来,脚底下打了下滑,惊叫了一声,赵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下来。“踩稳了再走。”赵氏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后怕,把她推到梦书身边站好。
张氏在坡上把几个空背篓先扔下去,自己也扶着树干往下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脚踩到底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陡坡。“这地方,真够险的。”她低声说了一句。
承运几步就窜到了溪边,蹲下身往水里瞧了瞧,又急忙回头冲坡上喊:“娘,快来!就是这儿!昨天姐就是从这儿爬起来的!”
赵氏闻言,赶紧扶着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去。她顺着承运指的方向往水里和岸边一扫,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扶着树干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么多?”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密的木耳——只见溪边横卧着一整棵倒下的柞树,从根到梢全是黑亮亮的木耳,一片挨着一片,挤得密不透风,把树干都盖严实了。张氏也凑过来,蹲下摘了一片,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跟捡了银子似的。
“老天爷,这木耳品相也太好了,又厚又大,比我们往年捡的强十倍!”她捏着那片木耳,手指头都微微发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木耳,一棵树上怕不得有几十斤?”
赵氏蹲下来,也摘了一片,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手感让她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往年咱们在林子里转悠一天,这儿一片那儿几朵的,凑不满一筐。这倒好,一棵树就够咱们装好几背篓了!”
田梦画头也不抬,手上利落地摘着木耳,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那边还有十几棵呢,都是倒了好些年的柞树,上头全长了木耳。昨天天黑没看清,今天才瞧见。”
赵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溪边大大小小倒着十几棵柞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都是年头久了被风刮倒的。树皮已经烂了,长满了青苔,木耳这儿一簇那儿一片,黑亮亮的,藏在树杈和石头缝里,到处都是。
“这得摘多少?”赵氏忍不住咋舌。
张氏已经站起来往旁边那棵树走了,蹲下来扒开枯叶,底下又是一片黑压压的木耳,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今儿个可真是撞大运了!咱们多摘点,晒干了拿到镇上,少说也能卖一两银子!”
田梦画抬起头,看了看那棵树上密密麻麻的木耳,又往溪边那十几棵倒下的柞树扫了一眼,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开口道:“二伯娘,咱们只摘大的,太小的就别摘了。”
张氏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为啥?”
田梦画指了指那些还没长开的小木耳,圆溜溜的,才指甲盖大:“这些小的,过十天半个月还能长。咱们都摘光了,下次来就没了。留一些,过阵子再来,又是一茬。”
赵氏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大腿笑道:“这丫头,倒是会算长远账!”张氏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留小的,摘大的。细水长流,比一锤子买卖强。”
几个人说定,便各自散开,埋头摘起来。赵氏蹲在一棵倒下的柞树前,专挑那些木耳片又大又厚的摘,拇指和食指捏住根部,轻轻一旋,完整的木耳就下来了,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她摘得仔细,碰到小的就绕过去,还不忘把枯叶扒拉回去盖住那些小木耳。张氏动作快,手在树干上翻飞,专拣那些黑亮亮的摘,时不时举到眼前啧啧两声。
田梦画蹲在最大那棵树边上,摘得认真。承运蹲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捏住根轻轻一旋,摘下来一片大的,举到眼前看了看,美得不行:“姐,这个算大的吧?”田梦画瞟了一眼:“算,放进去。”承运小心地放进背篓里,又低头去找下一片。承鸿闷声不吭地摘,专挑大个的,手快得很,一会儿功夫,脚边就堆了一小堆。田梦书拉着田梦琪蹲在另一棵树边上,两人像比赛似的,手指轻轻一动,一朵木耳就被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