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扎入赵万山狂喜的神经,让他瞬间从生还的亢奋中清醒过来。
他跪在地上,仰着那张红肿不堪的脸,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陈凡,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层浓重的恐惧阴云所笼罩。
他怕。
他怕陈凡开出一个他根本无法办到的条件。
他怕陈凡只是想戏耍他,在给予他一丝希望之后,再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这条在江州翻江倒海的蛟龙,不过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泥鳅。对方的任何一句话,都足以决定他的生死。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水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陈凡的最终宣判。李建国更是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陈凡没有理会赵万山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哀求。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自家的书房里品茗,而不是在一个即将引爆江州政商两界风暴的漩涡中心。
他越是平静,带给旁人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钱,我不需要。”
陈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万山猛地一愣。
不要钱?
他准备好倾家荡产,甚至做好了背负一辈子债务的准备,可对方竟然说不要钱?
那他要什么?
不只是赵万山,办公室里所有竖着耳朵的同事,包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李建国,全都懵了。在他们的世界观里,金钱就是一切的答案,是解决所有问题的终极钥匙。
陈凡放下了茶杯,目光终于从氤氲的茶气后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赵万山。
那目光,冰冷,锐利,不带一丝情感,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人心最深处的伪装。
“三天前,招商局综合科丢失了一份关于高新区地块的重要审批文件。”
陈凡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众人死寂的心湖,荡开一圈圈名为“惊骇”的涟ěiyi。
“因为这份文件,我,陈凡,一个合同工,被安上了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差点被开除。”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弧度里,是极致的冰冷与嘲弄。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有点记仇。”
“我的条件很简单。”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赵万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我要你,交出高新区地块审批文件被截胡的全部原始证据。我要知道,是谁偷了文件,是谁在背后指使,又是谁,想让我来背这个黑锅。”
“我要洗清我身上的脏水。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我的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陈凡会狮子大开口,索要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
可谁也没想到,他提出的条件,竟然是为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洗刷一个合同工的冤屈!
用一个足以让江州首富倾家荡产的筹码,去换一个早已被众人遗忘的“背锅案”的真相?
这……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赵万山跪在地上,彻底呆住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陈凡这番操作背后的深意。
他不是傻子。
能在江州白手起家,建立起千亿帝国,他的心智远超常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
陈凡,根本不在乎钱!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从做空盛世地产,到逼自己下跪,根本不是为了商业利益。
他就是在报复!
用一种最直接、最残暴、最降维打击的方式,报复所有曾经欺辱过他、打压过他的人!
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念头通达”!
他要在这官场里,快意恩仇,把所有绊脚石,一个个地,亲手碾碎!
想通了这一点,赵万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金融巨鳄,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一个以整个世界为棋盘,肆意玩弄人心的疯子!
而高新区那块地……
赵万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地,不正是他旗下的华天地产,从别人手里“截胡”过来的吗?为了拿下那块地,他可是花了不少的“代价”!
他当然知道文件是怎么“丢失”的,也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牵线搭桥!
一瞬间,赵万山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江湖道义”,是得罪一个小小科室主任的风险。
另一边,是自己整个商业帝国的存亡,是自己下半辈子的身家性命。
这道选择题,连三岁小孩都会做!
死道友不死贫道!
赵万山心中发了狠,那丝残存的犹豫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吞噬。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充血和肿胀而显得格外狰狞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他的目光,越过了陈凡,像两道淬毒的利箭,直直地射向办公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冷汗直流的……综合科主任,李建国!
那一刻,李建国感觉自己像是被远古凶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看到赵万山眼中的含义。
那是交易,是出卖,是毫不留情的舍弃!
赵万山,要把他当成平息这位神秘太子爷怒火的祭品!
“不……”
李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下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完了。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赵万山丢出去的弃子。
那把原本悬在王海头顶的屠刀,在绕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落向了他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