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方向传来的兵刃交击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洛天心脏骤然一沉,脚下速度再提三分。
身后芦苇丛里,死士头领的怒吼清晰传过来。
“别让他们逃回客栈!截住!”
大批黑衣死士踏过漫涨的潮水,湿淋淋的脚步声紧随在三人后方,刀锋划破芦苇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柱子肩头被芦苇划开数道血口子,手里那根裂痕遍布的木棍握得死紧。
“掌柜,追兵离我们不过数十步,要是直接冲客栈正门,等于把后背亮给他们。”
温砚左肩伤口血还在不停往外渗,每跑一步,伤口就撕扯得钻心疼痛,他咬着牙,气息粗重。
“客栈院内已经打起来,阿翠他们人手不足,撑不了多久。可渔棚那边,还有一批死士,倘若他们反应过来,回头去挖石窖,账册就保不住。”
洛天目光飞快扫过左右。
“账册藏在渔棚石窖,短时间内他们找不到。现在最紧要的是客栈里的人,灰袍人、阿翠还有两名官差,一旦被杀,我们手里就再也没有活人证。”
他转头看向柱子。
“你带着温砚,绕去客栈后墙,翻进后院。我走前门,把追兵引开,给你们争取时间。”
柱子猛地摇头。
“不行掌柜!你一个人去挡这么多死士,太凶险!要引开,我来!”
“听我安排。”洛天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温砚伤势太重,不能再硬拼,你要护好他。进到后院之后,第一时间护住灰袍人,不要让他落入敌手。”
温砚喘着粗气,抬手指向前方巷口。
“后墙有一处塌掉的矮墙,那里能翻进去,我认得位置。”
洛天快速把身上的短匕塞到柱子手里。
“拿着,小心。一旦进院,先护住人,不要恋战。”
柱子接过短匕,紧紧攥住。
“掌柜,你千万小心!我们安顿好院内的人,立刻过来接应你。”
洛天不再多言,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客栈正门的方向狂奔,故意将脚步踩得很重,把动静尽数暴露出来。
“这边!我在这里!”
他一声喝喊,故意将身后大批追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死士头领看见洛天孤身朝正门冲去,当即厉声下令。
“全部跟我来!不要放跑洛天!”
黑压压的人马立刻调转方向,全部追向洛天,原本要往渔棚搜查的几人,也被头领一并叫走。
芦苇丛中,柱子扶着温砚,借着夜色掩护,快步拐进侧边窄巷,直奔客栈后墙。
……
客栈院内。
木门早已被撞碎,木屑散落一地。
假扮捕快的死士已经撕下伪装,七八柄短刃寒光闪闪,在院子里来回劈砍。
两名官差已经挂了彩,一人胳膊被划开长长的伤口,鲜血浸透官服,两人背靠背死死抵住,勉强挡住围攻。
阿翠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木凳,不断后退,后背已经抵在廊柱上。
一名死士跨步上前,短刃直刺阿翠胸口。
阿翠急忙侧身躲闪,手臂被刀锋扫过,一道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阿翠!”
躲在柴火杂物堆后的灰袍人浑身发抖,想冲出去,又死死压住自己,不敢出声。他一旦暴露,对方的目标就会直接锁定他,到时候所有人都要遭殃。
楼上的两名行商缩在房梁角落,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隔着窗缝往下偷看。
假扮捕快的头领眼神狠厉,扫视院内。
“灰袍人呢?我明明看见他进了院子。给我搜!把柴火堆全部扒开!”
两名死士立刻提刀,朝着杂物堆走过去。
灰袍人瞳孔骤缩,手心全是冷汗,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柴火堆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客栈后墙那处塌掉的矮墙被人一脚踹开。
柱子扶着浑身是伤的温砚,两个人从缺口跳入院内。
“住手!”
柱子一声怒吼,握紧短匕,直接扑向正要搜查杂物堆的两名死士。
温砚忍着剧痛,也跟着冲上前,短刃出鞘,挡在阿翠身前。
阿翠看见二人,眼睛一亮。
“你们回来了!洛掌柜呢?”
“掌柜在正门,把追兵引走了!”柱子一边打斗一边大喊,“快保护灰袍先生!”
那两名官差见来了帮手,精神一振,立刻调转攻势。
院内局势瞬间发生变化。
假扮捕快的头领脸色一变。
“还有援兵?”
他转头看向院门方向,听见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与喊杀声,知道外面的大部队已经赶到。
“外面的人马上就到,今日,这里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头领挥刀,亲自朝着柱子扑过来。
柱子手上短匕与对方刀锋相撞,火星四溅,手臂被震得发麻。他身上本就带着伤,硬碰硬根本占不到上风。
温砚左肩伤势已经开始眩晕,动作慢了半拍,肩头又挨了一记刀背,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阿翠捡起地上一根粗木柴,狠狠砸向一名死士的后背。
“快走!灰袍先生,快跟我们走!”
灰袍人再也顾不得躲藏,从柴火堆后面冲出来。
可就在这时,客栈大门被人狠狠撞开。
死士头领带着大批人马,黑压压涌进院子。
江滩追过来的追兵,全部到了。
院子瞬间被团团围死。
柱子把灰袍人护在身后,温砚靠在廊柱上,气息微弱。阿翠和两名官差站在一侧,所有人背靠背,被围困在院子正中。
假扮捕快的头领看向院门口,看向领头的死士头领。
“账册呢?”
死士头领脸色阴沉。
“渔棚我们翻遍了,没有找到账册。洛天故意引我们过来,账册一定被他藏在了别处!”
他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死死盯住灰袍人。
“灰袍人,把账册的下落交出来,饶你不死。”
灰袍人嘴唇发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死士头领冷笑,抬手一挥。
“既然不肯说,那就全部杀掉。杀光这里所有人,再慢慢搜寻账册!”
数十名死士齐齐拔刀,朝着院内众人扑杀过来。
柱子握紧短匕,挡在最前面。
“想动我们,先踏过我的尸体!”
阿翠攥紧木柴,眼神决绝。两名官差也横刀而立,没有半分退缩。
温砚强撑着眩晕的脑袋,短刃横在身前。
就在所有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院墙的一角被人狠狠撞塌。
洛天浑身沾着泥水,外衣多处被刀锋划破,身上带着数道血痕,从坍塌的墙洞跳了进来。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根木棍,目光冷冽,扫过满院的死士。
“想要账册,先过我这一关。”
死士头领看见洛天,眼中杀意暴涨。
“洛天!你居然还敢回来!”
洛天目光飞快扫过院内,看见众人都还活着,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局面依旧凶险。
对方人数占绝对优势,院内没有退路。更要命的是,他心里还悬着一件事——渔棚那边,虽然方才追兵全都被引过来,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折返,去挖掘石窖里的账册。
账册,是这一切的根。
一旦账册被找到,就算他们今日拼死杀出重围,所有的罪证也会彻底湮灭。
死士头领一步步向前,刀尖指向洛天。
“把账册交出来,我可以放其他人离开。”
洛天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账册记录你们玄门所有勾当,交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死士头领抬手,“所有人,动手!”
大批死士蜂拥而上。
洛天握紧木棍,率先迎了上去。
木棍与钢刀不断碰撞,叮叮当当的响声响彻整个院落。
柱子、温砚、阿翠、两名官差,全部拼死迎战。
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兵器破碎声此起彼伏。
可就在厮杀最激烈的时候,洛天余光瞥见,有两名死士,借着混乱,悄悄溜出客栈大门,朝着江滩渔棚的方向狂奔而去。
洛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要回渔棚,去挖石窖!
账册,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