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灵泉洞府。
道玄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
从散会后，他就被林长空安排回之前闭关的洞府，并宣布以后灵泉这边不再是族长的专属，任何炼气巅峰或筑基修士都可以在这里开辟洞府。
林长空还下了令，猎兽队以后多抓带毒的灵兽，供给道玄修炼。
毒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融入丹田的翠绿色灵液之中。
道玄感受着灵气的增长，心中默默叹口气，虽然她现在吸收灵气不算慢了，但筑基初期到中期所需的灵气，简直比练气一层到家九层巅峰所需的灵气还要多。
正郁闷着，一枚玉简从洞口飘了进来。
道玄神识探入，是林长拙的传讯，里面就简约的两个字：“速来。”
道玄起身，出了洞府，往炼丹房走去。
自行炼气巅峰后，林长拙也不再去灵泉外的炼丹房了，也在这里开辟了一个新洞府。
新炼丹房比原来的宽敞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道玄推门进去。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少主哥哥！”
道玄低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小宝？
一个月前还灰头土脸，瘦得跟猴儿似的小家伙，如今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小袍子，脸蛋圆嘟嘟的，像个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
道玄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掂了掂，重了不少。
“小宝，长胖了。”
“二爷爷说胖了好，胖了有福气！”小宝搂着他的脖子，笑着说道。
道玄问：“二爷爷呢？”
“二爷爷在里面炼丹，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出来了。”
小宝掰着手指头数：“我已经数到十了，所以他十天还没出来。”
道玄有些意外，林长拙在炼丹还把他喊过来干啥？
他抱着小宝走到内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二爷爷，我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各种灵药的气味，林长拙站在门内，头发乱糟糟的，袍子上沾满了药渣，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他看到道玄怀中的小宝，皱了皱眉：“小宝，又偷懒？”
小宝把头埋进道玄肩窝，假装没听见。
“这孩子。”林长拙摇头，但没有真生气。
“进来吧，我有事和你说。”
内室里，丹炉还在散发着余温，桌上摊着几本册子和一堆散落的药方，地上还有几根没来得及扫的灵草根须。
林长拙走到桌边，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道玄。
“把这个拿着。”
道玄接过，翻开一看，是一本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记录了各种丹药的炼制心得、火候掌控、灵草挑选的要领。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画着图，涂涂改改，但每一条都写得极认真。
林长拙说：“这是我自己的炼丹记录，丹方汇编虽然很详细了，但我还是在上面的基础里再细化了一些。”
道玄翻了几页，心中微动。
这本册子的分量，他懂。
林长拙在炼丹一途全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磕磕绊绊走到今天，这本册子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用失败和炸炉换来的。
“二爷爷，您给我这个干什么？”
林长拙沉默了一息。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道玄，收拾桌上的杂物，声音故作轻松：“我要闭关冲击筑基了。”
道玄一愣。
“七十岁的骨龄，就算有破境花和静心心法，也没太大把握。”林长拙把桌上的药方一张一张摞整齐，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但总得试试，万一成了呢，毕竟你们都帮了我这么多。”
道玄看出了他的犹豫，劝慰道。
“其实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多收集一些有助于筑基的……”
林长拙挥挥手打断道玄的话语。
“你都能为了林家答应百年结丹这种无理要求，我们这些老一辈子的人也得拼一拼。”
道玄神色诧异，他没想到林长空已经把百年结丹的事情告诉了林长拙。
“其实散会的那天晚上，你爷爷就把全部长老叫到书房将所有的事都说了。”
“我们这几个老东西真没脸见你，让一个小辈抗了这么多压力，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筑基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帮你。”
道玄闻言正色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二爷爷你不用这样的。”
“不，只要我成为二品炼丹师，炼制出更高级别的丹药，你百年结丹的希望会更大，但林家不能没有炼丹师，我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这本册子就交给你了。”
“你从小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就算成不了炼丹大师，至少别让林家断了这一脉。”
道玄抱着小宝，看着林长拙的眼睛。
二爷爷的笑容，像是一个即将上考场的人，把所有的笔记都塞给了后辈，笑着说“我没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紧张。
道玄把册子收进储物袋。
“二爷爷，您想多了。”
林长拙一愣。
“什么？”
“您一定会突破的。”道玄说。
“与其去想那些，不如多想想筑基以后怎么用那尊新丹炉，那炉子可是爷爷花了好几万灵石买的，您要是筑基失败了，那炉子谁来用？总不能让我这个门外汉糟蹋了吧？”
林长拙张了张嘴。
“再说了，您要是真有个闪失，小宝谁来带？您可是答应要教他炼丹的，您看看他，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炼丹的好苗子。您舍得扔下他不管？”
小宝适时地从道玄肩窝里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看林长拙。
“二爷爷，你要去哪里呀？”
林长拙愣在原地。
半晌，他忽然笑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故作轻松的笑，而是真正发自心底的笑，笑纹从眼角展开，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行，那我就不多想了。”
“这才对嘛！”道玄说。
林长拙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明天，我就闭关。”
“这么快？”
林长拙道：“趁热打铁，破境花放久了药性会流失，静心心法我也已经参透了七八成，再拖下去，反而夜长梦多。”
道玄点了点头。
林长拙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只装着黑灵土的灵玉瓶，还有几株筑基丹的草药，一股脑儿塞给道玄。
“这些你先收着，我闭关期间，药园那边的事你帮我盯着，尤其是那几株叶黄门草，千万别让林长荣那老小子给我糟蹋了。”
“知道了。”
“还有小宝。”
林长拙看了一眼小宝，压低声音：“这孩子黏他哥，但大宝跟着老四修炼，没空带他，你没事的时候多来看看他，别让他觉得没人要。”
道玄看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
小宝正用手指戳他的下巴，咯咯地笑。
“好。”道玄答应了。
林长拙又唠叨了一堆，这个丹药放在哪个柜子里，那个灵草该怎么保存，丹炉的火候要注意什么，道玄一一应下。
说到最后，林长拙没词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道玄抱着小宝往外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走了。”
道玄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林长拙乱糟糟的头发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这个唠叨了一辈子、嘴硬的老头，站在光影里，忽然显得有些单薄。
“二爷爷，等您筑基出来，我请您桃花酒，我藏在洞府里一直没舍得喝。”道玄说。
林长拙愣了一下。
然后咧嘴笑了。
“那壶酒你不是说留给你爷爷喝吗？”
“您比爷爷更需要补一补。”道玄说完，转身回了洞府。
身后传来林长拙的笑骂声：“小兔崽子，你二爷爷身体好着呢，补什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