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幻山家的这套江景房，确实处处透着心思。
不同于宋倩那种简单粗暴的“豪”，顾佳的品味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玄关处的抽象画、客厅里莫兰迪色系的沙发、以及那个正对着黄浦江全景的弧形落地窗，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格调。
尤其是客厅中央那一盏设计感十足的金属吊灯，光线柔和而不失层次感，将整个空间的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
“啧啧啧，看看人家这装修。”
乔英子一进门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打量，嘴里还不忘损两句苏晨，“同样是住这栋楼，你楼下那套简直就是个样板间，毫无灵魂。看看人家这设计，这才叫生活，你那只能叫生存。”
“英子，你这可是捧一踩一啊。”
苏晨也没客气，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这房子装修是不错，但你别忘了，这可是顾姐一手操办的。要是让我来设计，我肯定弄个大浴缸正对着江景，一边泡澡一边看夜景，那才叫享受。”
“俗气！”乔英子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泡澡，满脑子都是享乐主义。”
“男人嘛，至死是少年。”苏晨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角落的一个展示柜。
那里摆放着几个精致的蓝色烟花模型，那是许幻山的得意之作，也是他作为“烟花艺术家”最后的倔强。
“苏总这话说得好！”
许幻山端着几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到苏晨这句话，顿时引为知己，“咱们搞艺术搞创作的，没点浪漫主义情怀怎么行？这房子当初设计的时候，我就跟顾佳说过，一定要把那种‘家’的温馨和‘艺术’的格调融合起来，看来效果还不错。”
苏晨看着许幻山那一脸自得的样子，心中暗笑。
这许幻山，还真是把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满屋子的软装搭配，还有那些充满巧思的空间布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顾佳的手笔。就凭许幻山那个直男审美，估计只会往家里堆满各种烟花模型。
“山哥谦虚了。”苏晨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嫂子这品味确实没得挑。能娶到顾姐这样的贤内助，山哥你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那是那是。”许幻山笑得合不拢嘴，“顾佳确实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手，我就负责专心搞我的烟花设计。”
“哎，苏晨，你看看人家山哥。”乔英子在一旁补刀，“再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活该单身。”
“谁说我没女朋友？”苏晨挑眉看了乔英子一眼，“我这不是一直在努力追求某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吗？可惜人家嫌弃我是个凤凰男，连个机会都不给。”
“你……你别瞎说！”
乔英子瞬间炸毛，脸颊蹭地一下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谁眼高于顶了？谁嫌弃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正经！”
“哦？那就是说我有机会了？”苏晨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做梦！”乔英子气呼呼地抓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想追本姑娘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你慢慢排队去吧！”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许幻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过来人的暧昧笑容。
“看来苏总和英子关系不错啊。”许幻山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英子可是个好姑娘，苏总你要是真有心，可得加把劲。咱们这栋楼里，能配得上英子的青年才俊可不多。”
“山哥说得是。”苏晨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不过英子可是豪门千金，宋阿姨眼光又高，我这压力确实不小。不像山哥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人生赢家谈不上，都是为了生活奔波。”
许幻山摆摆手，虽然嘴上谦虚，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却是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许幻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变。
那个来电显示虽然没有备注名字，但他那眼神中的慌乱和闪烁却逃不过苏晨的眼睛。
林有有。
那个让许幻山一步步走向深渊的绿茶女孩。
“那个……苏总，英子，你们先聊着，我去阳台接个客户电话，马上回来。”
许幻山抓起手机，有些掩饰性地解释了一句，便匆匆走向了阳台，甚至还没等到阳台门关严，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
“喂……不是说好了发微信吗？怎么又打电话……”
虽然隔着玻璃门，声音很小，但拥有经过系统强化的听力的苏晨，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呵，看来这位“艺术家”的私生活，比想象中还要精彩啊。
“苏晨，你看什么呢？”乔英子顺着苏晨的目光看向阳台，有些疑惑，“山哥接个电话怎么鬼鬼祟祟的？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这丫头直觉还挺准。
“可能是有什么商业机密吧。”苏晨收回目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咱们还是先干正事。英子，把你那个平板拿出来，我要开始给咱们的许大艺术家做‘考前辅导’了。”
“切，装模作样。”乔英子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乖乖从包里拿出了平板电脑，“给，你要的资料都在里面了。”
……
几分钟后，许幻山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客厅。
“不好意思啊，刚才那个客户有点难缠，多说了几句。”许幻山笑着解释道，仿佛刚才那通见不得光的电话完全不存在。
“理解理解，做生意的嘛，客户就是上帝。”
苏晨也不拆穿他，直接切入正题，“山哥，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把正事办了吧。顾姐跟我说了，这次的贷款对烟花公司至关重要，所以我特意准备了一些风控部门可能会问到的刁钻问题，咱们先预演一遍，免得到时候掉链子。”
“还是苏总想得周到！”许幻山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顾佳之前也跟我提过几个点，但我心里还是没底。来来来，苏总请赐教。”
苏晨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档，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关于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以及未来半年的回款预测。如果遇到极端天气导致烟花秀取消，或者是原材料价格大幅波动，你们有什么应对预案？”
这个问题直击痛点。
烟花行业是典型的看天吃饭，现金流一直是个大问题。
许幻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晨会问得这么专业且犀利。他支支吾吾了几句，虽然大致意思是对的，但表述明显不够清晰有力。
“山哥，这可不行。”苏晨摇了摇头，“你回答得太虚了。投资人要看的是数据，是具体的pLAN b，而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情怀。你应该这么说……”
苏晨开始逐条分析，从财务报表到风险控制，每一个点都讲得头头是道。
一旁的乔英子听得目瞪口呆。
她本来以为苏晨就是个靠关系上位的“花瓶”，没想到这家伙工作起来竟然这么专业，那种自信从容的气场，简直跟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流氓判若两人。
“怎么？被哥的魅力折服了？”
苏晨抽空瞥了乔英子一眼，正好捕捉到她发呆的表情。
“少臭美！”乔英子回过神来，脸又红了，“我就是觉得……你如果不耍流氓的话，看着还挺像个人的。”
“谢谢夸奖。”苏晨厚着脸皮收下了这份“赞美”。
……
就在苏晨给许幻山做“魔鬼特训”的时候，楼下13层。
顾佳正带着钟晓芹参观她的新房子。
这套房子是宋倩手里最好的一套小户型，本来是要留着升值的，结果钟晓芹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当场拍板全款拿下。
“晓芹，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魄力。”顾佳看着正在签合同的闺蜜，眼里满是羡慕，“全款啊，这可是好几百万呢。看来写作这条路你是走对了。”
“哎呀顾顾，你就别取笑我了。”
钟晓芹签完字，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这钱也不全是我赚的，有一部分是陈屿卖了老家那套房凑的。他说既然要换大房子，那就一步到位，免得以后再折腾。”
“陈屿能这么想就对了。”顾佳欣慰地点点头，“你们俩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不像我，还得为了公司那点贷款到处求人。”
说到贷款，顾佳的眼神暗淡了几分。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什么苏总很难搞？”钟晓芹敏锐地察觉到了闺蜜的情绪变化，“要不让我家陈屿去想想办法？他在电视台还是认识不少人的。”
“不用了。”顾佳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其实……那个苏总人还挺好的，甚至……有点太好了。”
好到让她心慌，好到让她不敢直视。
“太好了？”钟晓芹一脸茫然，“这不是好事吗？那你叹什么气啊？”
顾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些事，哪怕是面对最好的闺蜜，她也难以启齿。那个名为苏晨的男人，就像是一个危险的漩涡，正在一点点将她卷入其中。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顾佳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了晓芹，待会我们要请那个苏总吃饭，你也一起来吧？正好人多热闹点，我也能稍微……放松点。”
“好啊好啊！”钟晓芹没心没肺地答应了，“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让你这么纠结的‘大好人’到底长什么样！”
看着闺蜜那单纯的笑脸，顾佳心里却更加忐忑了。
今晚这场饭局，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