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伸手将那枚美颜丹捏在掌心,微微端详片刻,便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却没有翻天覆地的剧变。
她周身骨架、五官轮廓分毫未改,只是原本略显暗沉粗糙的肌肤,一点点漾开一层细腻莹润的光泽,像是天生便养得极好一般。
一缕若有若无的萱草花香牢牢黏在她的周身,离得远了嗅不见,可若是靠近,便能捕捉到那一缕抚慰人心的清甜气息。
月柠抬眼望向铜镜里的自己。
少女眉眼依旧是原主熟悉的模样,可眼底多了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晕,眉目精致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沉静又包容,带着一股让人不自觉安心的温婉气韵。
她满意地微微颔首。
“如此便够了。”
若是骤然展露惊世绝艳的容貌,在这风口浪尖的雍王府,那纯粹就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平白招来一堆无妄之灾。
循序渐进,才是长久之道。
至于其余后手,皆早已布局稳妥。
听心早已遵照她的吩咐,提前暗中混入深宫,步步打点周旋、铺设人脉暗线。
三年时间足够她扎根宫内、安排好一切,待到月柠入宫之时,自有稳妥助力可用。
而坐镇曹家的听砚,心智深沉、谋事周全,重整家业、收拢根基一事,自是稳妥无虞。
转眼,便是入府的前一日。
府里早早便忙乱起来,到处都在收拾打点。
月柠遣退了旁人,单独唤来了自小就跟在原主身边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一踏进门,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才刚到她跟前,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来,声音已经带上浓重的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姐!!奴婢舍不得您!!”
泪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下一刻就要生生被拆开一般。
月柠连忙伸出手,轻轻将她扶了起来,抬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底漾开几分怅然。
“傻丫头,别哭。”
她轻声哄着,
“你也清楚,我此番是以格格的身份入雍亲王府,规矩卡死了,不能随意带上贴心之人。”
丫鬟埋着头,死死攥住月柠的衣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月柠轻轻拍着她的背,缓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将两条路摊到她面前:
“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
若是你心里有意中人,想嫁个良人,我便给你备上一份嫁妆,放你自由出府,寻一户安稳人家过日子。
若是不想嫁人,便留在曹家,去跟我的两个妹妹。”
丫鬟身子猛地一僵,哭声顿了顿,猛地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连连摇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急声道:
“不不不!小姐!奴婢愿意留在府里伺候姑娘们!!奴婢不想嫁人!!”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委屈巴巴地哽咽:
“现下哪里有合适的人可以托付!
若是就这么归家,奴婢爹娘难保不会为了银钱,再把奴婢转手卖掉!
求小姐可怜可怜奴婢!!”
月柠静静看着她,心底了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地应下:
“好,我知道了。那你便留在府里,好生照料二小姐和三小姐。
你素来伺候得周到妥帖,我信你定然能做得极好。”
丫鬟一听这话,当即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腮边,忙不迭重重地点头。
紧接着,月柠便让人去把几个孩子都唤到内室来。
头一个跑进来的,是曹琴汐,今年十一岁。
小姑娘生得眉眼弯弯,脸蛋圆圆的,性子活泼,却又格外黏着月柠,一进门就扑到她怀里,死死搂住她的脖颈,糯糯地喊:
“姐姐!!”
紧随其后的,是十三岁的弟弟曹景珩。
少年身形堪堪抽长,眉眼还带着一点未脱干净的稚气,平日里最依赖月柠,一看见她,便乖乖挨到她身侧站好,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黏着自家姐姐,生怕下一刻就看不见了。
最后被奶娘牵着怯生生挪进来的小丫头,是才四岁的曹琴玥。
小小的一团,梳着两个圆圆的羊角辫,脸蛋粉嘟嘟的,怯生生地躲在曹琴汐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小声唤了一声:
“姐姐……”
三个孩子一瞧见月柠,全都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围着她,一双双眼睛满是依赖。
在他们心里,姐姐便是最可靠的靠山。
月柠的心瞬间软了半截,伸手挨个揉过他们的发顶,目光温柔,却又郑重起来,一字一句细细叮嘱:
“姐姐马上就要去王府了,不能时常回来看你们。
往后,万事都要乖乖听小叔叔的话,知道吗?
小叔叔本事大,有他在,咱们曹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曹琴汐用力地点着小脑袋,把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嗯嗯!!汐汐知道!!一定听小叔叔和姐姐的话!!”
曹景珩抿紧了薄薄的唇,郑重地抬眼看向月柠,重重颔首:
“姐姐放心,我会护好琴玥和汐汐,不给家里添乱!”
小小的曹琴玥似懂非懂,却也跟着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重复:
“听姐姐的!听小叔叔的!”
月柠看着这几个紧紧依靠着自己的小家伙,心底清楚,只凭听砚一个人撑起偌大一个曹家,终究是费力了些。
她眸光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取出滴有自己鲜血的启智丹,将丹药分成三份,溶于水中让他们喝下。
温热的药力缓缓渗入几个孩子的经脉,潜移默化地滋养他们的神魂,提升智力。
往后读书明理、处事决断都能事半功倍,也好减轻听砚身上的重担,一家人齐心协力,重振曹家。
三个小家伙只觉得身子暖洋洋的,舒服得很,都眨巴着眼睛,乖乖窝在月柠身边不肯离开。
第二天离别的时候转瞬即至。
离别的酸楚骤然漫上来。
月柠抱了抱三个孩子,交代丫鬟好生照看,又将一切托付给听砚,缓步朝着府门而去。
她站在曹家大门前,回眸望向门内一众依依不舍的亲人,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轻轻挥手辞别。
而后,她微微俯身,踏入那铺着锦缎的轿子里。
轿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身后的光景。
轿子微微一晃,稳稳地朝着雍亲王府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