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霍柱国跪下。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公文包，把那张按着手印的实名举报登记表抽出来。
“霍司令！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李主任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都在发颤。
“是这个霍明珠冲进我们办公室，一口咬定大院里有人倒卖黑市走私货，还签字画押立了军令状！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绝对没有半点冒犯首长家属的意思！”
霍柱国伸手接过那张举报信，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手印。
“好，好得很！白纸黑字，连亲大嫂和二嫂都敢往死里坑！”
霍柱国反手把举报信拍在保卫处长手里。
“还愣着干什么？拿绳子捆了！”
两名警卫员上前，左右架住霍明珠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霍明珠拼命扭动身子挣扎。
“爸！你不能抓我！我是你亲闺女！”
“我就是看走眼了，又没杀人放火，凭什么把我送去公安局！”
霍柱国冷哼一声。
“从你在老宅诅咒小宝那天起，老子就没你这个闺女了。你在大院门口闹事，诬告国家机关干部和军属，这是犯法！犯了法就归公安局管！”
霍明珠见亲爹铁了心，哭喊着扭头看向郑玉梅和孙爱华。
“大嫂！二嫂！我错了，我刚才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你们快替我跟爸求求情！咱们可是一家人，我要是进了公安局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全完了！”
郑玉梅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呢子大衣的衣摆，脸色平静。
“你刚才让李主任把我们铐走、通报单位开除公职的时候，可没拿我们当一家人。”
孙爱华也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明珠，我们是人民教师和机关干部，清白比命都重要。你既然按了手印实名举报，那就去公安局把话说明白吧，这情我们替你求不了。”
警卫员不再耽搁，掏出麻绳三两下捆住霍明珠的手腕，推搡着她往广场外的吉普车走去。
霍明珠凄厉的哭嚎声一路远去。
李主任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冲着霍柱国和在场的一众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
“霍司令，郑老夫人，各位首长家属，今天是我们办公室核实不严，给大家添堵了！我回去就写深刻检讨，绝不再犯！”
旁边的赵大娘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知错能改就行。”
李主任千恩万谢，带着六个稽查员灰溜溜地跑出了军区大院。
闹剧收场，小广场上的气氛非但没有冷下来，反而比刚才更加火热。
原本还有几个担心这衣服不合规矩的军属，这下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连东城区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主任看了单据都得点头哈腰认错，这说明胡小凤这批布料来路正得不能再正！
“小凤啊！刚才可是吓死奶奶了，快，刚才量到哪儿了？接着给奶奶量腰围！”
“还有我！小凤，给我家那口子也定做一身中山装，就用你说的那个藏青色涤棉混纺，钱我现在就给你！”
二十几个老太太和军嫂呼啦一下重新把胡小凤围在核心，手里攥着钞票和粮票争先恐后地往前递。
胡小凤脸上笑开了花，手里的铅笔在记账本上飞快地写着尺寸，收钱收到手软。
脂粉味混着人声热浪，一波接一波往遮阳棚底下涌。
涂山瑶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太吵了。
她扶着藤椅站起身。
旁边的程素芬正笑呵呵地看着热闹，察觉到动静，连忙转过头。
“瑶瑶，怎么站起来了？是不是坐久了腰酸？”
“人太多，吵得脑仁疼。”
“妈，我去南锣鼓巷那边清净会儿，晌午不用等我吃饭。”
程素芬看了一眼前面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胡小凤，赶忙点头。
“是挺闹腾的。那你快去歇着，我让警卫员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没几步路，我溜达着去就行。”
涂山瑶摆了摆手，顺着礼堂侧面的林荫小道，慢悠悠地晃出了军区大院。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南锣鼓巷五进别院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大白天的，院子里的精怪们全去厂里和单位上班了，两个孩子也在学校念书。
整座五进大院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涂山瑶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路穿过前院和二进院，跨过垂花门，准备去三进院的正房歇脚。
刚迈上青石板甬道，一股清苦回甘的药草香迎面扑来。
院子正中央，摆着四个宽大的竹匾。
白泽正低头将一株株刚炮制好的百年紫芝和黄精摊开晾晒。
这是继除夕夜在霍家老宅廊下打过照面后，两人第二次正面撞上。
听到脚步声，白泽手里的动作没停，连头都没抬。
“自己找地方坐。”
涂山瑶也没客气，径直走到石桌旁，撩起衣摆在石凳上坐下。
石桌中央放着一个青花瓷碟，里头盛着沈长根前两天刚渍好的山楂脯。
她随手捻起一颗红亮饱满的蜜饯丢进嘴里。
“白神医这日子过得倒是舒坦，晒晒药草喝喝茶。”
涂山瑶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打趣了一句。
白泽将最后一株黄精摆正，拍了拍手上的药末，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
他的视线扫过涂山瑶气色红润的眉眼，往下移动，定格在她宽松的暗花绸缎小袄腹部位置。
停顿了两秒，白泽语气平淡地开口。
“恭喜。”
涂山瑶正咬着半颗山楂脯，闻言眉梢微挑。
“喜从何来？”
白泽拉开对面的石凳坐下，拎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你腹中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涂山瑶咀嚼蜜饯的动作当场顿住。
石桌旁安静了足足三秒。
涂山瑶闭上眼，分出一缕神识，顺着经脉径直沉入下腹丹田。
丹田正中央，那颗原本布满裂纹的九尾妖丹早已圆融无瑕，正散发着浑厚磅礴的赤金光芒。
而在妖丹右侧不到半寸的地方，赫然悬着一团核桃大小的温润气团！
那气团外层裹着厚厚一圈纯阳紫气与功德金光，里头蜷缩着一抹规律跳动的幼小生机。
由于外层的纯阳之气与她自身的妖力完美交融，这团小东西窝在丹田旁，不仅没有半点排异反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没往外漏！
涂山瑶猛地睁开眼，按在石桌边缘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还真有了！
而且看这生机凝实的程度，分明已经有四个月的火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