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晋江的秋天算是真正落下来了。
尤默照常上学、照常躺。哥说你啥也不用干，躺你的，他真就躺得理直气壮。可他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每天睡前，手机还是会点开那几个后台，看一眼数字。
最开始那几天，涨得不算猛。上次尤用说的路途品牌内容用户共创，落到实处，就是路途微博官号把那段钢琴视频重新剪了一版，开头没动、结尾加了个路途 Aw 用户共创计划的角标，署名还是 At Emo way。
底下评论区清一色路途这波联动可以Aw 帽衫哪买，没几个人真去追问弹琴的是谁。
尤默看那角标，差点笑出声。他哥这套借品牌挡人的玩法，比他想的还脏，既增加了视频的火爆程度，也宣传了路途，还遮掩了一下创作者，扒来扒去一时半会儿也扒不到尤默头上。
可架不住风真起来了。
十月中旬往后，数字开始不对劲。网易云的播放从五位数跳到六位数，再跳到七位数；腾讯音乐、qq 音乐同步铺开。
b 站那边有个 Up 主做了条逐帧解析这段钢琴视频里的路途彩蛋的二创，三天破百万。
微博更邪乎，不知道哪个网红顺手用了这段钢琴当背景音乐，带得一堆人跑去搜原曲，搜不到就算了，居然还有瞎填词的。
尤默第一次看到播放量 1,000,000+那个数字，是在一个周三的晚自习后。他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
一个零粉丝的匿名号，从9月22号深夜发出去，到十月中旬，破百万。他自己什么都没做，没露脸、没买推广、没求转发，就录了一段自己弹的钢琴，躺在家里，风自己把他吹起来了。
爽是真爽。怕也是真怕。
评论区越热闹，猜他身份的人就越多。
这手一看就是练过的，音乐学院出来的吧？
Aw 不是路途牌吗？该不会是路途的哪位少爷弹的吧？
少爷会创作出弹这么牛的钢琴曲？别闹。
声音好像有点耳熟……这调子是不是哪首歌的钢琴版？
up 主说的对，这旋律太洗脑了，求谱！
尤默一条条划过去，后背有点发凉。真有人往路途少爷那方向猜了。虽然大多数人不信，可猜对方向本身就很吓人，他越火，离被扒出来就越近。
可转念一想，用哥早把这条路堵死了。署名是 At Emo way，对外是品牌匿名企划，路途官方号都下场认了是用户共创，外人顶多觉得是路途找的某个神秘签约人，谁会想到是自家高三儿子。
他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又怕又爽，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课间林伟凑过来那回，更是把这种感觉推到了顶点。
咸鱼，你看了没？林伟把手机怼到他课桌上，眼睛发亮，最近有个钢琴视频特火，那手绝了，弹得跟 cd 似的。叫什么 At Emo way，你搜搜？
尤默低头假装看题，余光扫过屏幕上那段熟悉的黑白琴键和黑色帽衫，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只了一声：是吗，没注意。
你这品味不行，林伟痛心疾首，这么神的曲子都不刷，整天就知道躺着。
他忽然压低声音，把手机往尤默那边又凑了凑，我跟你说，我这两天刷了好几遍，你觉不觉得，视频里弹琴那双手，有点像你？
尤默笔尖一顿，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像他？当然像。那本来就是他的手。可他不能认。
像我？他抬眼，故意把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双手的特写，装出一副端详的样，你怕不是看走眼了。现在都高三了，我哪来的时间拍视频？
也是哈，林伟歪头比了比自己的爪子，又比了比屏幕，不过那手指头骨节分明，跟你平时搁桌上敲笔的姿势莫名有点像……算了，可能我想多了。
伟哥，你想多了吧？尤默把笔往他手机屏上一挡，轻轻把屏幕推回去，就我这水平，能上那种视频？你做梦呢。再说路途牌的帽衫满大街谁都能穿，不能看个帽衫就往我头上安。
林伟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嘿嘿一笑：也是，你个咸鱼，能弹这么牛，我直播吃错题本。
尤默低头，嘴角压着一点笑意，心里却松了半口气，学校这关，算是混过去了，毕竟学校里面和他最熟的就是伟哥，伟哥都认不出来，其余人更不可能。
可刚刚后背冒出的那层薄汗，提醒他：风越大，越容易有人顺着缝往里瞅。
现在他那点黑色幽默，这会儿算是彻底兑现了，现在路途门店的 Aw 帽衫据说都卖断了一波货，校园里穿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个知道屏幕上那个弹琴的就是旁边这个错题本狂魔。
外网那边更热闹。挂VpN 翻出去看，Youtube 那条原视频底下，外国 Id 的留言已经堆了几千条。
而利物浦球迷尤其多，Ip地址在利物浦市，而且还有人认出了背景墙上的 YNwA 标语，顺着挖出尤默爸收购利物浦股份的老新闻，愣是给视频安了个中国利物浦球迷的钢琴表白的浪漫解读，转出去不少。
夸的人更多。this is so beautiful, piano only but so atmospheric（大气）——、
absolutely stunning（惊艳）, who is At Emo way?
还有人留了句：this would be insane with a beat and a voice on it（加上声音和节拍）.
尤默划到那条，嘴角动了下。你说对了，可他自己加不了。
Fade，说白了就是前世那首爆火全网 Faded 的减配版。距离 Faded 还差电音、编曲、空灵的女声。
但他现在编曲不太会，需要去学习，电子音乐那套更弄不来；那段旋律要真想，得有人给它加上鼓点和空气感，还得是个干净、空灵的女声来唱，他自己那把嗓子撑不起。
所以当时他发去外网的时候，心里悄悄存了个念想：万一，被前世创作 Faded 的那个人看见，那人最懂怎么给它加上电音，再找个空灵的女声。
但他没真指望，原创作者会这么快听见。一个匿名小号，隔着国界和语言，这么快就传到那个挪威电音小子耳朵里了。
所以他看到那条私信的时候，手机差点没拿稳。
发信人带着蓝标认证，头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的剪影——
Alan walker：hey, I love Fade. can we talk?
艾兰沃克。那个前世写出 Faded 的人。在这个世界，Fade 先一步存在了，于是原唱循着旋律找了过来。
尤默盯着那行英文，脑子里轰的一声。前世他只是一个听歌的人，隔着屏幕看艾兰沃克的电音音乐节视频；这一世，对方主动来问我们能聊聊吗。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一个字没敲。
一时，他不知道应该回什么？他现在连脸都没露，连身份都没亮，这一句can we talk背后是机遇还是麻烦，他还分不清。
但风，确实起来了。
他退出私信，把手机搁在枕边，翻身面朝窗户。
深秋的晋江，风从梧桐叶缝里穿过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楼下有电动车按了一声喇叭，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背英语单词，声音混在风里，含糊又踏实。
起风了。
那就……让风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