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梧桐巷地上的落叶。贺妄坐在黑色重型机车上，深邃的眉骨压得很低。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了微信界面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不仅被拒绝了，还被拉黑了。
贺妄舌尖顶了顶上颚，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带着危险意味的冷笑。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另一部特制的黑色手机，长按开机键，拨通了保镖阿龙的电话。
“少爷。”电话那头传来阿龙干练的声音。
“查一下京海私立医院的网络系统架构。”贺妄单腿支着地，皮靴碾碎了一片枯叶，“找人去把他们外科住院部大楼的网线拔了，或者黑掉服务器。”
阿龙在那边敲击了几下键盘，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少爷，京海私立医院去年刚被贺氏财阀注资，贺家目前控股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是咱们自家的产业。您确定要黑吗？”
贺妄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锁定猎物的精光。原来这清冷高傲的沈医生，是在他贺家的地盘上拿工资。
“自家的更好办。”贺妄手指在油箱上敲出沉闷的节拍，“避开IcU和急救病房的生命支持系统。把门诊挂号库和电子病历库的网给我掐了。没我的命令，一只数据包都不准放过去。”
挂断电话，贺妄把手机揣回兜里。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黑色机车化作一道暗影冲出巷子。
翌日清晨，京海私立医院外科大楼。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导诊台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护士们抱着一叠叠空白病历本跑得满头大汗。电脑屏幕全部卡死在蓝屏加载界面。
沈清微刚换上挺括的白大褂，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胖乎乎的陈院长就从走廊尽头狂奔过来，光秃秃的脑门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沈医生！沈大专家！你可算来了！”陈院长一把抓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清微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院长身上沾染的汗味。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走廊墙壁上闪烁的红色网络故障灯上。
“陈院，网络中心还没抢修好吗？”沈清微的声音像碎冰相撞，透着一贯的理智与冷静，“九点有两台脑膜瘤切除手术，没有电子病历确认患者术前指征，麻醉科不敢动刀。”
陈院长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修不好啊！网络中心的人说，是集团总部那边直接切断了外科大楼的数据权限。我刚才托人打听了，是……是贺家那位太子爷下的死命令！”
沈清微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
杯里的黑色液体微微晃动，倒映着他冷沉下来的浅茶色眼眸。昨晚梧桐巷里，贺妄坐在地上耍无赖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把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瓷器碰撞玻璃桌面，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他想干什么？”沈清微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锋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陈院长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贺少爷放话了。说……说只要沈医生把通讯录黑名单里那个号码拉出来，顺便通过一下好友验证，网络一秒钟就能恢复。”
沈清微没接那张便签纸。
他冷笑一声。握在手里的医用钢笔被硬生生按出了裂纹，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动用财阀的权力，瘫痪一整栋医疗大楼的网络系统，延误上百名患者的诊疗进度。就为了加一个微信？这种流氓做派，把暴君两个字诠释到了骨子里。
“沈医生，我知道这要求很荒唐。”陈院长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但外面走廊上全是等着看病的患者，手术室那边也催得紧。您就当是救救场，点个通过吧！”
走廊外传来患者焦躁的催促声。消毒水味混杂着人声的鼎沸，不断挤压着诊室里的空气。
沈清微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修长的手指快速滑动，点开通讯录，找到黑名单列表。
那个被他昨晚亲手关进去的号码，此刻正躺在最顶端。
移除黑名单。
沈清微点开新的朋友列表。一条好友申请静静地躺在那里，头像是纯黑色的背景，中间只有一个张狂的金色字母“h”。
昵称：野兽。
附加信息：沈医生，断腿要赔。
沈清微指尖悬停在绿色的通过按钮上方。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最终重重地按了下去。
“叮——”
走廊里的红灯瞬间熄灭。导诊台的电脑屏幕齐刷刷地亮起，蓝色的加载条瞬间拉满。打印机开始疯狂吐出病历单，护士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陈院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千恩万谢地跑去安排手术了。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清微的手机还没息屏，微信对话框里立刻跳出一条时长五秒的语音消息。
他随手点开。
贺妄低沉发哑的嗓音顺着扬声器流淌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恶劣的调笑，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机车引擎的轰鸣声：
“早啊，沈医生。昨晚睡得好吗？明天见。”
沈清微面无表情地按下锁屏键。他把手机扔进抽屉，“砰”的一声关上。
明天见？
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意。这头野兽大费周章地加了微信，肯定又会在明天上午准时出现在专家门诊的椅子上，继续用那种不知死活的眼神盯着他。
他重新抽出一根压舌板放在手边。如果明天贺妄敢再来挂号，他不介意直接把这根木片塞进对方的喉咙里。
然而，沈清微猜错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微准时踏入神经外科科室的走廊。
空气里不仅没有往常的安静，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几个年轻的小护士挤在导诊台后面，脸颊通红，时不时地探出头往走廊尽头张望。
护士长张梅站在一旁，眼角抽搐，一副想管又不敢管的表情。
沈清微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
“都在看什么？”他的声音一出，小护士们吓得立刻散开，各自假装低头整理文件。
沈清微顺着她们刚才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承重墙边，靠着一个高大得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小了起码两号的医院保安制服。劣质的藏蓝色布料紧紧绷在宽阔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肌上，纽扣被撑得随时都会崩飞出去。保安帽被他随手抓在手里，露出那头桀骜不驯的狼尾碎发。
贺妄转过头，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沈清微的视线。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沈医生，早啊。”贺妄单手把保安帽扣在脑袋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科室的专属安保人员，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