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王家东屋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洒出一小片银白。
王怀瑾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隔壁屋的动静。
父母房间的灯,一刻钟前熄了。这会儿能听见父亲轻微的鼾声,还有母亲翻身的窸窣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两人都睡熟了,他才悄悄坐起来。
被子掀开一角,冷气钻进来,激得他一哆嗦。
他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泥地贴着脚心。摸到炕沿边的小板凳,坐下,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系统。”
蓝色光幕悄无声息地浮现。
王怀瑾的眼睛盯着仓库界面。
今天一天的收获,都在这儿了。
最显眼的是那个淡金色的葫芦瓶图标——“增智丹x10”。旁边是两颗红褐色的药丸图标,“气血丹x2”。再旁边,是一块温润的白色玉简图标,“风水相术(精通)x1”。
他先看气血丹。
只有两颗。
晨跑任务虽然是今天早上发布的,但发布时他晨跑已经完成了,所以没领到奖励。要等明天早上跑完,才能拿到新的两颗。这两颗是今天领书任务得的。
有点少。
大花和大青小青眼巴巴等着呢。他自己练功也得吃。父母那边……至少一周得给一次吧?
王怀瑾摇摇头,暂时不想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增智丹上。
十颗。
他伸出手指,虚点在葫芦瓶图标上。图标下方弹出简短的说明:
“增智丹:永久性提升服用者智力基础,增强思维敏捷度、逻辑推理能力、记忆力。每人限服一颗,多服无效。”
永久性!
王怀瑾心跳快了一拍。
清神丹是临时的,效果只能维持小半天。这增智丹,吃一颗就永远有效。
他几乎没犹豫,意念一动:“取出一颗。”
手心一沉,一颗龙眼大小的金色药丸出现在掌心。药丸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像颗小巧的金珠子。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清香味,有点像晒干的竹叶,又有点像庙里香灰。
吞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没有气血丹那种烧心的热,也没有清神丹那种冰凉的感觉。而是一种很温和、很舒服的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像冬天喝了口热汤,暖意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更明显的变化在脑子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擦亮了。
不是清神丹那种突然的清明,而是一种更缓慢、更根本的改变。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想问题时,那些念头不再是杂乱无章地冒出来,而是有了条理,有了先后;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片段,也似乎变得清楚了些。
王怀瑾闭上眼睛,试着回想一二年级学过的内容。
他先想语文。
一年级上册,第一课,《上学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字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连课本上那幅插图的细节都记得——画里的小孩穿着蓝裤子白衬衫,背着小书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又想数学。
二年级下册,乘法口诀表。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表格在脑海里展开,横竖分明,每个数字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课本——纸张的质感,印刷的油墨味,边角被他翻卷的痕迹。那些知识不再是一堆需要死记硬背的文字和数字,而是变成了他脑子里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王怀瑾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用。
太有用了。
他忽然想到父母。
母亲赵清如是村主任,村里大事小事都得管,今天这家吵架了要调解,明天那家要开证明得盖章,后天镇上要来检查得准备材料……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晚上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坐在那儿揉太阳穴。
父亲王允执更不用说。村小学的教导主任,还带毕业班的语文课。每天要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处理学生问题、应付上级检查……经常深夜了,他屋里的灯还亮着,伏在桌上写教案,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
要是他们也能吃一颗增智丹……
脑子更好使,想问题更清楚,处理事情更有效率,是不是就能轻松些?
王怀瑾打定主意,找机会,一定得让父母吃下去。
不过得小心。气血丹还能偷偷掺在饭里,增智丹这金灿灿的样子,太显眼了。得想个办法,磨成粉,或者……泡在水里?
他摇摇头,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目光转向最后一样东西——那块玉简。
风水相术(精通)。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取出玉简。”
掌心一凉。
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光滑的白色玉片出现在手里。触感和之前那块太极拳玉简很像,但更厚实些,表面刻着更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在月光下隐隐流动着微光。
王怀瑾深吸一口气,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开始接收信息时,他还是被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理解”。无数知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进他的脑海:
相术篇:
· 人相——看面相、手相、骨相。天庭饱满主贵,地阁方圆主富。眉清目秀者聪慧,鼻直口方者刚正。掌纹如川,各有主司;骨节嶙峋,暗藏命理。
· 宅相——观房屋格局,定吉凶祸福。坐北朝南为佳,前低后高为稳。门不对冲,窗不互煞。厨房忌压梁,卧室宜方正。
· 物相——辨器物气韵,断其吉凶。古玉温润养人,凶兵煞气伤人。家具摆放有讲究,饰品悬挂有忌讳。
· 名相——析姓名笔画,测运势起伏。音韵相合则顺,字义相冲则阻。
风水篇:
· 形势派——看山形水势,寻龙点穴。龙脉蜿蜒为吉,断崖绝壁为凶。水宜环抱,忌直冲;山宜圆润,忌尖峭。
· 理气派——算方位时辰,定阴阳五行。八卦九宫,各有其位;天干地支,循环相生。东方属木主生机,西方属金主肃杀。
· 专项领域——阳宅如何布置旺丁财,阴宅如何选址荫子孙,园林如何设计聚灵气。
命理篇:
· 四柱八字——排生辰,推命格。年柱看祖业,月柱看父母,日柱看自身,时柱看子女。五行生克,十神配合。
· 紫微斗数——排星盘,观运势。十四主星,各司其职;六吉六煞,福祸相依。
· 其他流派——奇门遁甲、六壬神课、梅花易数……虽各有侧重,皆不离阴阳平衡、天人感应。
信息太多,太杂,太庞大。
饶是王怀瑾刚吃了增智丹,脑子比平时清明数倍,也被冲得晕头转向。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四面八方都是水,找不到方向,喘不过气。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点一点梳理。
不知过了多久。
玉简上的微光渐渐黯淡,“咔嚓”一声轻响,碎成了几块普通的玉石。
王怀瑾缓缓放下手,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瘫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风暴,乱糟糟的。但乱中有序——那些知识并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下来,融进他的意识深处,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
他现在……懂风水相术了。
不是那种江湖骗子糊弄人的把戏,而是真真正正、从原理到应用都了然于胸的“懂”。
歇了好一会儿,王怀瑾才缓过劲来。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夜很深了。
月亮挂在中天,清辉洒满小院。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夜风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王怀瑾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这一睁眼,世界在他眼中,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景物变了,而是多了一层“东西”。
他能“看”到气。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刚刚获得的风水感知。
院子里,丝丝缕缕的“气”在流动。有的地方气聚而不散,温润平和;有的地方气散而乱,隐隐有滞涩之感。
他慢慢转身,环顾自家这座住了八年的院子。
坐北朝南。
后墙紧挨着一片茂密的榆树林,再往后是个缓坡。树林像一道厚实的屏障,挡住了北边来的寒风;缓坡地势渐高,让整个院子有了“靠山”。这风水上叫“玄武有靠”,主家宅安稳,根基牢固。
左右相护。
东边是矮土墙,墙外是邻居家的菜地;西边也有一道矮墙,墙边长着几棵老榆树。东为青龙位,宜动不宜静,矮墙不挡视线,气流通畅;西为白虎位,宜静不宜动,老榆树枝叶繁茂,镇住了那边的“煞气”。这叫“青龙敞、白虎静”,阴阳调和,家宅安宁。
明堂开阔。
院子正南面,是一片打谷场,再远处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打谷场平整开阔,无遮无挡;小溪从东南方向流来,绕到西北方向去,水流不急不缓,清澈见底。这格局,风水上叫“玉带环腰”,主财源广进,人丁聪慧。
院门纳气。
院门开在西北方向(乾位),门前是一条平整的土路,直通村道。门前无大树、无乱石遮挡,气从路上来,顺畅地流入院子。乾位属金,主刚健、进取,门开在此,主家人身体健康,家业兴旺。
院内布局。
院子地势前低后高,下雨时水自然往南流,不会积水。青砖铺地,白天吸足日头,晚上还散着余温。墙角种着一棵石榴、一棵枣树,枝叶繁茂,果实累累。整个院子气脉温平,站在里面就觉得心安神宁。
王怀瑾越看,心里越欢喜。
原来自己家,是块风水宝地。
怪不得系统会找上他——虽然系统自己说是“故障”,但能在这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的世界里,找到一个福宅的主人绑定,也算是某种缘分吧?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自家风水这么好,要是再布置个风水阵,是不是效果能翻倍?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住了。
他蹲在地上,捡了根小树枝,借着月光,在泥地上画起来。
脑子里的风水知识自动浮现,结合自家院子的格局,一个阵法的雏形慢慢成型。
五兽镇宅聚气阵(四象护麒麟)。
这是风水阵法里比较高级的一种,需要五种灵兽坐镇五个方位,借灵兽之气,引天地之灵,达到镇宅、聚气、旺丁、招财、辟邪的效果。
东方青龙位,属木,主生机,宜养蛇。
西方白虎位,属金,主肃杀,宜养猫(虎为猫科,可代)。
南方朱雀位,属火,主文明,宜养鸟。
北方玄武位,属水,主沉稳,宜养龟。
中央麒麟位,属土,主调和,宜养狗。
五兽俱全,则五行相生,阴阳调和,家宅气运生生不息。
王怀瑾看着自己画的草图,心里盘算。
大花坐镇白虎位,合适。
大青小青坐镇朱雀位,也合适。
还缺青龙位的蛇,玄武位的龟,麒麟位的狗。
狗还好说,村里多的是土狗,抱一只回来就行。
问题是,这阵法需要五兽同时“归位”——不是简单地把动物放在那儿,而是要让它们真正在相应的方位安家,并且通过某种方式(比如喂食丹药)开启灵智,与阵法产生感应。
只有麒麟,容易招“孤煞”,家宅不稳。
只有四象无麒麟调和,五行缺土,容易滋生“煞气”,反而不美。
所以,要么不布阵,要么就得凑齐五兽。
王怀瑾挠挠头。
暂时先放放吧。
等寒假,让父亲带他去县城,好好挑几只有灵性的。到时候机关术的奖励也该到手了,给它们做几个像样的窝,再把阵法布起来。
他越想越期待,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次日清晨
鸡叫头遍,王怀瑾就爬起来了。
今天有晨跑任务,两颗气血丹呢,可不能耽误。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开屋门。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泛着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隐去。晨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精神一振。
沿着村道跑起来。
脚步轻快,呼吸均匀。两公里不长,他跑到村口老槐树下,折返,回到家门口,脑子里准时“叮”了一声:
“任务完成。”
“奖励:气血丹x2,已发放至仓库。”
王怀瑾抹了把汗,咧嘴笑了。
两颗到手。
昨天剩的两颗在昨天下午就用了,气血丹根本就存不住。
他推开院门,母亲赵清如已经在灶房忙活了。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小米粥的香味。
“起这么早?”赵清如从灶房探出头,“跑步去了?”
“嗯,锻炼身体。”王怀瑾说着,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精神更足了。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窝窝头,咸菜丝。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前,安静地吃着。
王允执喝了一口粥,忽然开口:“怀瑾,我听你们李老师说,今天要考试?”
王怀瑾正在啃窝窝头,闻言抬起头:“嗯,李老师说检测一下我们假期有没有把学的忘了。”
“有信心没?”
王怀瑾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挺起胸膛:“老爸你放心,这次我必给你拿回来两个一百。”
王允执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只要你有信心就好。”
那笑容里有关切,有期待,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怀瑾心里一动。
他想起增智丹的事,看来得尽快想办法给父母服用了。
“对了老爸,”他放下筷子,“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
“我想再养几只宠物,”王怀瑾小心翼翼地说,“等放寒假了,你能带我去县城买吗?”
王允执愣了一下:“还养?家里有大花,还有那两只鸟,还不够你折腾的?”
“不一样,”王怀瑾赶紧说,“我想养只乌龟,养条……嗯,养只小狗。乌龟安静,能陪我写作业;小狗看家,还能跟我玩。”
他差点说漏嘴“养条蛇”,赶紧改口。蛇这东西,在村里人眼里不是宠物,是吓人的玩意儿。真要提出来,父亲肯定不答应。
王允执没立刻回答,慢慢喝着粥。
王怀瑾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王允执放下碗,擦了擦嘴:“带你去买,可以。”
王怀瑾眼睛一亮。
“但是,”王允执话锋一转,“有条件。”
“啥条件?”
“你这学期,每次考试,都得考双百。”王允执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只要你能做到,寒假我就带你去县城,你想买什么宠物,只要合理,我都答应。”
王怀瑾心跳快了一拍。
每次考试都双百?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敢答应。考试总有意外,万一粗心大意写错个字、算错道题呢?
但现在……
他有增智丹,有清神丹,有一二年级课本倒背如流的记忆力。
双百?
好像……也不难?
“行!”王怀瑾一拍桌子,眼睛亮晶晶的,“老爸,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王允执被他逗笑了:“我反悔什么?只要你真能做到,我肯定带你去。”
“爱你老爸!”王怀瑾乐得差点蹦起来,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不过……买回来之前,你别跟妈说。你可别提前告诉她,也别到时候把我卖了。”
王允执挑眉:“卖你?我是那种人吗?”
王怀瑾嘿嘿笑:“那可说不准。前几次我想买弹弓、买小人书,你不都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妈一瞪眼,你就改口了?”
王允执被揭了短,老脸一红,咳嗽两声:“那能一样吗?弹弓危险,小人书影响学习。宠物……宠物是培养爱心,不过你不是也卖过我好几次吗,带你买了你次玩具,你妈你吓你就给我卖了。”
“反正,”王怀瑾站起来,背上书包,“咱爷俩说好了,谁都别卖谁。”
王允执笑着摇头,也站起来收拾东西。
父子俩一起出门。
走在村道上,晨光越来越亮,路旁的玉米叶子上的露水晶莹剔透。远处传来学校的钟声——是学校去年新买的,挂在办公室门口,上下课敲。
快到学校门口时,王允执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我卖了你好几次’?具体哪几次?”
王怀瑾正沉浸在即将拥有五兽阵法的美好幻想里,闻言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爸,先不说了,到学校了。千万要记得咱们的约定啊,别忘了!”
说完,不等王允执反应,一溜烟跑了。
王允执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越来越鬼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