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半空中的教皇,正深陷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境回忆之中。
那是一段被强行扭曲、篡改,足足蒙骗了他三十年的真实过去。
三十年前。
扬州。
那是一个并不富裕,却始终充满欢声笑语的普通家庭。
而这一天,对于名为林克雷的十八岁少年来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他成功觉醒了S级异能。
在这个异能者主导的时代,S级异能便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彻底摆脱底层命运。
狭小的客厅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那张用了多年的旧餐桌上,摆满了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做的丰盛菜肴。
餐桌正中间,还放着一个插有十八岁蜡烛的生日蛋糕。
林克雷的父亲、母亲,以及年幼的弟弟妹妹,一家人围坐在桌旁。
这一幕,温馨而又美好。
“哥哥,你真厉害!”
“哥哥,恭喜你!”
弟弟和妹妹端着饮料杯,学着电视里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向哥哥道贺。
林克雷脸上满是笑容,伸手宠溺地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
父亲满面红光地举起酒杯,杯中的酒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克雷啊,你觉醒了S级异能,可是咱们全家的大喜事!”
“今天,父亲一定要陪你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母亲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闻言顿时没好气地瞪了父亲一眼。
“克雷还只是个孩子,你这臭毛病可别传给他。”
“什么孩子?”
父亲一听,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道:
“克雷都已经满十八岁了,早就是大人了!”
林克雷端起面前的杯子,清亮的双眼中满是意气风发。
“父亲说得对。”
他看向母亲,笑着说道:
“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况且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陪父亲喝一点也没什么。”
母亲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长子,终究还是无奈地妥协了。
“行吧,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放纵你们爷俩一回。”
看着满脸笑容的家人,林克雷的内心激动万分。
觉醒S级异能,就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出人头地。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带着全家人搬进内城,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再也不用为了柴米油盐发愁。
然而,就在这个充满温馨与希望的时刻,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一个陌生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之中。
那男人的皮肤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却红得宛如鲜血浸染。
刚刚成为异能者的林克雷,几乎在男人出现的瞬间,便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死死盯住,连灵魂都在本能地战栗。
父亲迅速起身,将家人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个男人。
“你……你是什么人?”
男人根本没有理会父亲的质问。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陶醉神情。
“好香……”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们的味道,比其他人类香了百倍不止。”
“没想到,我来到人类世界之后,竟然能遇到如此美味的猎物。”
听到这番话,全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母亲反应极快,连忙将林克雷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护在身后。
父亲则红着眼睛,厉声呵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说着,他迅速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啪!
没有任何征兆,手机突然从父亲手中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墙壁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戏谑地看着面前惊恐的一家人。
“小羊羔们,不必害怕。”
“能够成为我的食物,是你们的荣幸。”
话音落下,他迈开修长的双腿,缓步朝着众人逼近。
父亲见状,直接抄起旁边的板凳,红着双眼,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父亲!”
林克雷大惊失色,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
然而,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却在疯狂提醒着他。
这个男人,极其危险!
下一秒。
噗嗤——!
一道沉闷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父亲的脑袋,凭空消失了。
断颈处,鲜血如同高压水柱一般冲天而起,温热猩红的液体瞬间喷洒在男人的脸上。
父亲那具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随后重重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当家的!”
“父亲!”
母亲和弟弟妹妹发出凄厉而惊恐的尖叫。
林克雷则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前还在和他谈笑风生、说要陪他不醉不归的父亲,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具不断喷涌鲜血的无头尸体。
眼前的一切,荒诞得如同一场噩梦。
男人随手抹去脸上的血迹,跨过父亲的尸体,再一次朝他们走来。
母亲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张开双臂,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没有后退半步。
“不……不要过来!”
“求求你,不要过来!”
就在男人即将走到他们面前时,一声充满怒意的咆哮突然响起。
“去死!”
林克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双眼瞬间充血,胸腔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怒。
作为家里的长子,也是家中唯一的异能者,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疯狂调动体内刚刚觉醒的异能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朝着那个男人轰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声势惊人的攻击,男人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咚!
林克雷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当场萎靡下来,瘫软在地上。
全身骨骼也不知道断裂了多少根,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成了他此生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个皮肤惨白的男人,将他的母亲、弟弟和妹妹当着他的面,活生生地啃食了起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与家人绝望的惨叫交织在一起,不断回荡在狭小的客厅里。
林克雷想要冲上去拼命,想要大声阻止这一切。
可他的身体早已彻底失去控制,别说站起来,甚至连悲痛欲绝的嘶吼都无法发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在面前被一口口生吞活剥。
泪水与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耳畔,最后只剩下母亲临死前的那句话。
“对不起……”
“是母亲没有保护好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原本温馨的家,此刻只剩下一片浓稠刺目的血海。
男人优雅地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洁白的锦帕,轻轻擦拭着嘴角的碎肉。
“美味……”
“真是无比的美味……”
他随手将染血的锦帕丢到一旁,转头看向瘫倒在血泊中的林克雷。
随后,他踩着粘稠的血液,缓缓走到林克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男人的双眼骤然绽放出诡异的光晕。
紧接着,一道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林克雷耳边缓缓响起。
“记住了。”
“你的家人,是被联邦中的权贵子弟杀害的......”
林克雷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那些原本清晰无比的记忆,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撕裂、重组。
他双目空洞,嘴唇微微开合,机械般地喃喃自语:
“我的家人,是被联邦的权贵子弟杀害的……”
“是联邦的权贵子弟……”
从那以后,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那个男人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对方培养他,为他提供大量资源,让他一步步成长为假王级强者。
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帮助他创立了旨在推翻联邦统治的自由教会。
然而,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异魔的一场游戏。
……
现实中。
地下空间。
“啊——!”
半空中的教皇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道凄厉至极、悲痛欲绝的嘶吼。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悔恨与崩溃,在空旷而残破的地下空间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方的白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
“我靠!”
他一脸茫然地盯着半空中那个抱头痛呼、宛如疯子一般的教皇。
“这家伙又怎么了?”
饕餮抱着双臂,双眼微微眯起,死死观察着教皇的状态。
“看来刚才的毒已经起作用了。”
白绝却满脸怀疑。
“起作用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除了在那里喊叫之外,身上也没少块肉,甚至连皮外伤都没有。”
饕餮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毫无思考能力的生物。
“你能不能闭嘴?”
白绝果断闭上了嘴。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另一边,十里香看着半空中的教皇,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
幸好老师曾在她体内留下了几道力量。
否则,今天她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最高处的宏伟主殿屋顶上,那个神秘男人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陷入疯狂的教皇。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嘲弄与戏谑。
“毒王吗……”
男人低声呢喃,嘴角微微上扬。
“呵,我亲爱的哥哥,你的手段还真是够低级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屑。
半空中,教皇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片刻之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彻底恢复了清明。
他从那段被篡改的绝望记忆中出来了。
也终于得知了全部真相。
其实,这几年他经常梦到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已经让他对那个男人产生了怀疑。
如今,终于得到了答案。
他的家人,根本不是被什么联邦权贵子弟杀害的。
真正杀死他们的,是那个突然闯入家中、将他们视作血肉食物,并伪装成人类的异魔!
而那个异魔,还硬生生篡改了他的记忆,将他当成提线木偶一般,操控了整整三十年!
他这一生,都在为真正的灭门仇人卖命。
甚至还一直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复仇,为了打破联邦的腐朽统治而战。
可笑!
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可恶!”
“可恶啊!!!”
教皇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一条条蠕动的毒蛇。
下一刻,他猛地转过头。
那道充满怨毒与暴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殿屋顶上那个神秘男人的身影。
那是长久以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人。
也是当年那个屠戮他全家、篡改他记忆的恶魔!
新仇与旧恨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滔天怒火,在他的胸腔之中疯狂燃烧。
轰!
教皇身上的王级威压再也没有半分收敛,如同喷发的火山一般,毫无保留地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地下空间,顿时开始大面积龟裂。
无数碎石违反重力地悬浮而起,紧接着便在狂暴能量的撕扯下,化作漫天齑粉。
四周的宫殿建筑也随之剧烈震动,墙壁与穹顶接连崩裂。
白绝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伊洛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本就身受重伤,此刻在王级威压的压迫下,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不断渗出。
白绝见状,连忙将她背到了背上。
若不是教皇的威压并未刻意针对他们,恐怕他们早就已经被压趴在了地上。
相比之下,旁边的饕餮就要从容多了。
他依旧站得笔直,眼底尽是桀骜。
另一边,十里香靠在岩壁上,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她看着半空中已经彻底暴怒、随时可能暴走的教皇,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她很清楚,老师留下的精神毒素虽然成功唤醒了教皇被篡改的真实记忆,却并不代表他们已经脱离险境。
那个神秘男人,才是眼前真正的大敌。
此时,主殿屋顶上的神秘男人依旧神色从容。
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教皇王级威压的影响,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掸了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随后,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教皇死死咬着牙,盯着对方,眼中涌动着疯狂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