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璇撤去寻踪阵，蓝光消散，手帕飘落回云韵手中。洞内重新被昏暗笼罩，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林清瑶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望去——夜色已深，幽林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她回头，看向云韵：“西北方向……和袭击者同一个方向。”云韵握紧手帕，上面夏语冰的灵力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她将手帕收回储物袋，也站起身。“那就出发。”她的声音很平静，“趁天还没亮。”
墨璇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左肩的伤让她动作有些僵硬。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张符箓，递给云韵和林清瑶各一张：“‘敛息符’，贴在身上，能遮掩气息和灵力波动。我们现在状态都不好，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云韵接过符箓，触感微凉，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她将符箓贴在胸口，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林清瑶和墨璇也贴好符箓，三人对视一眼，走出岩洞。
夜间的幽林比白天更加阴森。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只能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空气潮湿而寒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声音尖锐而悠长，在林中回荡。
云韵走在中间，林清瑶在前方开路，墨璇断后。三人保持着沉默，只有脚步和呼吸声。云韵的灵力依旧枯竭，丹田处空荡荡的疼痛让她每走一步都感到疲惫。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清瑶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云韵和墨璇也立刻停下，屏住呼吸。林清瑶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叶子边缘有被利器切开的痕迹，切口整齐，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剑痕。”林清瑶低声说，“不是夏语冰的风格。她的音律攻击更柔和，不会留下这么锋利的痕迹。”
墨璇也走过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盘。玉盘表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她注入一丝灵力，玉盘亮起微光，在周围扫过。“这里有阵基残留的痕迹。”她指着前方几棵树的根部，“被人为破坏了，但还能感应到微弱的灵力残留。是……‘困灵阵’的变种，能限制目标移动范围。”
云韵的心沉了沉。困灵阵，加上之前的剑痕，说明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至少有一方是有备而来，提前布置了阵法。
“继续走。”林清瑶站起身，眼神更加警惕。
三人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沿途，他们又发现了更多痕迹——被折断的树枝、地面上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墨璇的玉盘不断发出微弱的震动，显示周围有零散的灵力波动，但都很微弱，像是战斗后残留的余波。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云韵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说。
林清瑶和墨璇同时看向她。云韵从储物袋里取出万象盘——盘身已经黯淡无光，灵力耗尽后就像一块普通的金属圆盘。但她记得，万象盘有一个基础功能模块不需要太多灵力就能激活：声波探测。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之前在校园里无意中听到的旋律。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午后，她因为社恐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后，却听见隔壁音乐练习室传来的笛声。笛声悠扬清越，像山涧清泉流淌，又像初雪落在松枝上的轻响。她当时不知道吹奏者是谁，只是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就默默记下了几个片段。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夏语冰在练习。
云韵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一丝微弱灵力注入万象盘。盘身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亮起极其黯淡的光。她在心中默念：【加载声波探测模块，模拟频率：清越笛声，片段三。】
万象盘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接着，一圈无形的声波以云韵为中心扩散开来，频率正是她记忆中的那段旋律。
声波在幽林中传播，撞上树木、岩石、地面，又反弹回来。云韵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回波的变化。林清瑶和墨璇也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云韵以为不会有回应，准备放弃时——
从西北方向，传来了微弱但清晰的笛声！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清越音色，只是……那笛声显得急促而断续，像是吹奏者正处在剧烈的运动中，气息不稳。而且，笛声中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仿佛在呼救，又像是在警告。
云韵猛地睁开眼睛：“那边！”
林清瑶和墨璇也听到了笛声，三人精神一振，立刻朝着声源方向加速前进。这一次，他们不再刻意隐藏脚步声，因为笛声的急促已经说明了一切——夏语冰正处在危险中。
沿途的痕迹变得更加明显。地面上出现了零星的血迹，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墨璇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玉盘检测。
“不是人类。”她沉声说，“血液里含有微量的暗影属性灵力，而且……有野兽的腥味。应该是某种敏捷的、带有利爪的生物。”
林清瑶皱眉：“妖兽？”
“嗯，而且不止一只。”墨璇指着前方地面上的几处爪印，“看这些脚印，大小相近，但分布很有规律——它们在配合围猎。”
云韵的心跳加速。她想起之前在资料上看过的秘境妖兽图鉴，其中有一种名为“幽影猴”的妖兽，群居，速度快如鬼魅，擅长配合狩猎，而且皮毛能融入暗影，极难被发现。
如果真是幽影猴，那夏语冰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在林中奔跑。树木在身旁飞速后退，枝叶刮过脸颊和手臂，留下细小的划痕。云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林清瑶和墨璇的速度。
笛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促。
终于，在穿过一片密集的藤蔓后，他们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
那是利器破空的声音、肉体撞击的声音、还有妖兽尖锐的嘶叫。其中夹杂着一个清冷的女声，虽然依旧平静，但能听出气息的紊乱：
“滚开！”
是夏语冰！
云韵拨开最后一片藤蔓，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这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边缘是一处陡峭的断崖，崖下深不见底，只有雾气缭绕。空地中央，夏语冰正被五只形似猿猴、但浑身覆盖着暗影的妖兽围攻！
那正是幽影猴。
它们的身高不过三尺，但四肢修长，爪牙锋利。皮毛是深灰色，在月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移动时才会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地上留下道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夏语冰。
夏语冰手持一支玉笛，身法灵动如蝶。她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幽影猴的扑击，同时玉笛在手中翻转，吹奏出急促的音符。音符在空中凝结成一道道半透明的音刃，斩向幽影猴。
但幽影猴太灵活了。它们能在空中扭转身形，避开大部分音刃。即使被音刃擦中，也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暗影般的皮毛很快就能愈合。而且，它们的配合极其诡谲——一只正面佯攻，吸引夏语冰的注意力，另外两只从侧面偷袭，还有两只绕到后方，试图将她逼向断崖。
夏语冰的左臂衣袖已经被撕破，露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正顺着白皙的手臂流淌。她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明显急促。更糟糕的是，她已经被逼到了断崖边缘，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清瑶！”云韵低喝一声。
林清瑶早已拔剑。她的本命飞剑虽然带裂纹，但剑身依旧泛着清冷的寒光。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剑光直冲战场，剑锋直指一只正要从背后偷袭夏语冰的幽影猴。
那只幽影猴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利爪迎向剑锋。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幽影猴的利爪竟然硬如精铁，与飞剑碰撞出火花。但林清瑶的剑势更胜一筹，剑锋一绞，将幽影猴震退数步。
夏语冰察觉到援兵到来，精神一振。她玉笛横吹，一道更加凝实的音刃斩向另一只幽影猴，同时身形向左侧闪避，拉开了与断崖的距离。
墨璇也没有闲着。她虽然重伤未愈，但阵法造诣仍在。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根阵旗，快速插在空地边缘，双手结印，低喝：“困！”
阵旗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空地笼罩。这是简易的“困阵”，虽然不能完全困住幽影猴，但能限制它们的移动范围，让它们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随意穿梭于阴影中。
五只幽影猴察觉到环境变化，发出愤怒的嘶叫。它们放弃了对夏语冰的围攻，转而将目标转向新出现的三人。
一只幽影猴扑向林清瑶，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灰影。林清瑶挥剑格挡，剑锋与利爪再次碰撞，但这一次，幽影猴的力量明显更强，震得林清瑶手臂发麻，本命飞剑上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丝。
另一只幽影猴则扑向墨璇。墨璇脸色一变，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正面战斗。她快速后退，同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箓甩出。
“爆！”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火焰。幽影猴被火焰逼退，但只是皮毛被烧焦了一小块，很快就恢复过来。
第三只和第四只幽影猴同时扑向云韵。
云韵灵力枯竭，连最基本的防御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她只能凭借肉身闪避，但幽影猴的速度太快了，她刚侧身躲开第一只的扑击，第二只的利爪已经抓向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一道音刃斩来，精准地击中那只幽影猴的后背。
“嗤啦——”
音刃在幽影猴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幽影猴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夏语冰已经冲到云韵身边，玉笛再次吹响，一连串急促的音符化作数道音刃，将两只幽影猴逼退。
“你没事吧？”夏语冰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云韵能听出其中的关切。
云韵摇摇头，喘着气说：“小心，它们会配合……”
话音未落，第五只幽影猴——那只一直潜伏在阴影中，没有参与攻击的幽影猴——突然动了。它不是扑向任何人，而是猛地冲向墨璇布置的困阵阵旗。
“不好！”墨璇脸色大变。
那只幽影猴的利爪狠狠抓在阵旗上，阵旗应声而断。困阵的屏障瞬间消散，五只幽影猴重新获得了自由穿梭阴影的能力。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退到空地边缘，隐入阴影中，只留下五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死死盯着场中的四人。
空气凝固了。
林清瑶持剑站在云韵和夏语冰前方，剑锋微微颤抖——本命飞剑的裂纹正在扩大，她不敢再全力催动。墨璇捂着左肩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催动阵旗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灵力。夏语冰虽然还能战，但左臂的伤口正在流血，气息也越来越乱。
而云韵……她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五只幽影猴在阴影中移动，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等待时机。它们已经意识到，这四个人类并不好对付，但也没有强到让它们放弃。它们在等待，等待人类露出破绽。
断崖边的雾气缓缓飘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月光被云层遮挡，空地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幽影猴猩红的眼睛，像五盏鬼火，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云韵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