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她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生物的诡异之处,大喝一声:“贼子休狂!”话音未落,一拳轰出,直取面门。
这一拳,用了六成力道。
然而预想中的飞退并没有出现。
那只看似粗糙的“手”,轻轻一挥,便轻松卸掉了她的劲力,甚至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
阿宁愣住了。
不对劲。
这家伙……不是人。
他长得太像人了,但那份压迫感和异样的触感,都在提醒她这是一个怪物。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林风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看似随意地一巴掌拍向她的肩膀。
阿宁咬牙,全身力量爆发,使出全力反击。
可在那股力量面前,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那一巴掌落下,不仅没造成伤害,反而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劲,将她整个人震得后退数步,满脸错愕。
这一击的威力,恐怕连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哥都难以硬接。
而现在,竟然被这样一个“黑皮怪”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阿宁,你疯了吗?想毁掉本大爷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帅?我看是吓人吧……等等,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林风?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阿宁瞪圆了双眼,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林风瞥见她那副惊愕的模样,心里暗爽。
哼,被本大爷的天神颜值震慑住了吧。
他得意洋洋地抬起双手,习惯性地想要撩一把潇洒的发型。
摸上去却是一片光滑。
糟糕!
劳资怎么是个光头?
手感倒是意外地不错,滑溜溜的。
“看傻了?我就知道我很迷人。”“呃……这也太‘迷’人了吧!”“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很丑……你说什么?没听清?有种再重复一遍!”怒火瞬间窜上头顶。
林风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你可以骂我穷,可以笑我傻。
但侮辱我的美貌,那是触碰底线!
除了眼前这个女人,其他人敢这么说,早就被打飞了。
“有本事你就再说一遍!还动手是吧?丑八怪!看看你这身黑漆漆的皮肤,简直是黑暗中的黑洞!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这种道理都不懂吗?”“哎哟!疼疼疼!说话就说话,扯耳朵干嘛!刚长出来的肉,经不起你这么造!”“别动,让我看看……咦,这尾巴手感真不错。”“放开!那是我的尾巴!”“啊——流氓!耍流氓啦!”“……”怪我咯?
都说了别拽尾巴!
等等,这女人虽然捂着眼,手指缝里却在偷偷瞄?
这不是女流氓是什么?
草!
……
九门霍家大宅。
此刻的林风恢复了一米长小蛟龙的原形,蔫头耷脑地趴在阿宁胸口,毫无生机。
昨晚简直是一场灾难。
又是研究这个,又是折腾那个,累得他魂都快散了。
至于为什么变回原形?
半人半蛟的样子走在大街上,怕不是要被当成怪物抓去切片研究。
再说了,这么舒服的新窝,丢了多可惜。
说起霍老太太,那真是挥金如土。
吴天真前脚刚把样式雷的古建图纸送过来,后脚工地上就叮铃哐啷炸开了锅。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效率极高。
留下这群年轻人在客房大厅里泡脚聊天。
“呼……舒服,太舒坦了!”“啧啧,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四个大桶,一人一个。
热气往上一窜,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刚想偷个懒,清净日子没过半天。
前脚刚送走一拨人,后脚霍秀秀就踩着点到了。
“天真哥,有点急事。”她也没客套,屁股往凳子上刚一沾,眉头就锁成了川字。
“啥事儿?别绕弯子。”吴邪随口应着,手里还拿着毛巾擦汗。
霍秀秀深吸一口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还记得那盘录像带?”吴邪动作一顿。
完了。
这丫头肯定是冲着霍玲来的。
果然,下一秒话锋一转:“十年前,有人给我奶奶寄过同样的东西。”“十年前?”这三个字像石子扔进湖里。
小哥抬头看了过来。
胖子手里的瓜子停了。
就连旁边一直沉默的林风,耳朵也竖了起来。
十年前的时间线,刚好卡在陈文锦被送进格尔木疗养院之后。
也就是长白山之行前夕。
“不止一盘。”霍秀秀声音发紧,“我奶藏得严实,最近才翻出来。”吴邪脑子里迅速梳理逻辑。
谁寄的?
图什么?
从霍家老太太手里能挖出什么秘密?
“我在里面看到了我姑姑。”霍秀秀脸色煞白,“她在地上爬!”吴邪刚想开口哄两句,说那是特效或者替身。
霍秀秀却抢先一步,自顾自地往下说:
“解雨辰跟我说过,你也见过类似的人。”“那不是我不一样!”“他说你看到的,只是长得像你的人。”霍秀秀死死盯着吴邪的眼睛,“所以我看到的,可能也只是长得像我姑姑的人罢了。”这借口找得倒是溜。
都不用外人劝,自己就把台阶铺好了。
看来聪明女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不过下一秒,霍秀秀从兜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照片。
“口说无凭,我查了资料,你们看这个。”吴邪接过第一张。
黑白影像里,年轻时的霍玲站在王府井街头。
“这是她十八岁拍的。”霍秀秀语速飞快,“邮筒高度一米四三,照片里占五厘米。
按比例换算,她身高在一米六七到一米六九之间。”她把第一张抽走,露出第二张。
众人瞳孔微缩。
这张照片,太熟悉了。
一九八五年,西沙考古队合影。
那台挂在男人身上的相机,型号是长城一号单反。
实物尺寸只有十四点五厘米。
我拿它跟自家姑姑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差不多顶得上两个半这种机身长度。
可照片里的女人,撑死也就一米六出头。
整整八公分的差距摆在那儿。
所以,这女人绝对不可能是霍玲。
秀秀,其实我们……
你别说了。
我把家里那些旧相册都翻烂了。
姑姑打小就爱对着镜头摆姿势。
所有相片都是按年份归档的,整整齐齐。
但从一九七六年开始,再也没出现过她的影子。
后来我又去查了档案,那年她去参加野外考察。
我敢断定,从那趟回来之后,站在我家客厅里的,就是照片上这个陌生人。
是,秀秀,听我说……
没事,不用费心安慰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早就有数。
我只是心疼奶奶。
真正的霍玲姑姑,恐怕早就没命了。
吴天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前面几次想解释都被打断,这次他干脆闭嘴。
我和解雨臣、霍秀秀,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我们的命运轨迹简直像是复制粘贴。
我满世界找三叔。
小花满世界找解连环。
秀秀满世界找她姑姑。
真是绝了。
连苦衷都一样沉重。
可惜,没人往深处想。
大家心里都有个底:当年在巴乃被盘马灭口的那支考察队,陈文锦、齐羽还有霍玲,大概率是失踪了或者死了。
秀秀这番话,只是把“真霍玲死于巴乃”这个可能性坐实了。
也就是说,格尔木疗养院里躺着的,是个替身。
但林风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如果霍玲真的被调包了,陈文锦能看不出来?
别开玩笑了。
当年在西王母宫,陈文锦一眼就识破了谢连环的伪装。
那种眼力劲儿,怎么可能认不出朝夕相处的霍玲?
除非……陈文锦也被换了?
不,不可能。
林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低估了两个女人。
陈文锦和霍玲,远比想象中可怕。
要知道,无论是在巴乃还是西沙海底墓,带队的是谁?
是陈文锦。
老九门第二代子弟,凭什么她能压过吴、解、霍、齐四家当家做主?
难道陈家血统不如这四家显赫?
显然不是。
陈家甚至在这四家中还稍逊一筹。
陈皮阿四手染鲜血,踩着四爷水蝗的尸骨才挤进老九门的门槛。
陈家那点家底,自然没法跟其他几大家比,起跑线就低了一截。
既然出身半斤八两,陈文锦凭什么能压过一众男人,坐上考察队队长的位置?
理由很简单。
脑子好使,本事过硬。
这队伍里坐着的都是什么人?吴三省那老狐狸心眼多如牛毛,解连环更是城府深不见底。
至于齐羽,虽然底细不明,但能让“它”都忌惮三分,智商绝对在常人之上。
霍玲看着人畜无害,实则绝非善茬。
这种阵容,带队的人要是个榆木疙瘩或者蠢货,早就死在路上了。
陈文锦的智慧、控场能力、临场应变,样样都是顶尖水平,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碾压队友。
否则,队长之位根本轮不到她。
既然吴三省他们都能看破的部分迷局,陈文锦真的毫无察觉吗?
只有一个:她早就知道霍玲是假的,甚至故意装傻。
直到最后进入陨玉前,她都闭口不谈霍玲身份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