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死的坐着的位置，那该死的生理反应，扎头发不可能不动，但凡身体一动一动的，这种感觉就欲仙欲死、神神鬼鬼地折磨。
等结束后站起来，他也才爬起，两人腿都有点麻。
“过来。”
尹苦若说着，抓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
他还以为又是什么幺蛾子，结果确实帮他在后背拿掉树叶，拍掉灰尘。
“也帮我弄下，拍一拍，树叶上灰尘可多了。”
“好。”
她帮姜世阳弄完，姜世阳也帮她弄。
在后背拿掉一些树叶后，便在后背拍了拍。
事实证明，白色和青黑色一样都不耐脏。
不用拍，都能看到后背泥灰沾了不少。
他一路拍下去，也没注意，就拍到了尹苦若屁股上。
等回过神觉得尴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时，却发现尹苦若并未在意。
她道：“拍好了没？我觉得下摆那好像还有点不干净。”
说着她朝后挺了挺下摆，其实是稍微撅了撅臀。
她穿的不算风衣，算大衣，衣服一直延伸到膝盖。
其实她不撅还好，姜世阳拍的时候撅着，难免又一不小心在上多拍了两下。
但别说四十八岁的女人，就算是三十来岁的，许多女生屁股多少都有些肥胖和下垂，可尹苦若日常游泳，溜旱冰，有空还出来一个人采风走动，运动量比猪圈里的猪都多，臀部其实比二十八岁的常年坐办公室的罗澜还圆润紧实。
可也因为经常运动的缘故，她不胖，全身肥瘦均匀。
这其实不好。
肥瘦均匀对手感不友好。
比方说一般她这么大年纪的，因为生过孩子的缘故，腰胯都比较大和丰满，她不一样，看着甚至有些小，也就比罗澜大点。
甚至没有黛凡妮丰满。
总得来说，拍上去干巴巴的，毕竟穿着衣服是这样，而他其实又因为照顾她醉酒的缘故，抱过他，无意间知道真实手感。
互相拍完后，姜世阳看了眼尹苦若，发现她发束上还有片叶子。
这片叶子，也是这儿的新鲜黄叶，颜色很干净鲜亮。
姜世阳起初没有在意，意识到后盯着这个叶子看，不禁眯起眼来，露出笑意。
尹苦若在发现他的目光后眼神有些闪躲。
可很快发现他的目光并没落在自己的脸上，微微蹙眉，疑惑地摸了摸头发。
果然，摸下了一片叶子。
本来想扔掉的，可看着这片叶子，她不禁“咦”了声，又拿起叶子怼着阳光看，有些欣喜道：“小姜，你眼光不错，这片叶子的形状、颜色、叶脉，都相当完美啊，真是难得碰到这么漂亮的叶片……”
突然，一阵风吹来，她说话声转变成了声抽冷，连忙揉起了眼睛。
不揉还好，一揉更疼了。
她连忙道：“小姜，我包里有矿泉水，你拿出来帮我洗洗眼睛。”
“阿姨你等等，我来帮你看看。”
“好。”
尹苦若站着，闭着眼。
等姜世阳过来，要拨开她眼皮看时，她微微仰着脸。
也因为站着，重心有点不稳，要朝后倒，姜世阳连忙伸手揽腰扶着。
尹苦若伸手抱着他腰，仰着脸道：“没事，我抓着，你继续。”
姜世阳微微皱眉，也没说什么，就继续拨开眼睛看。
他下意识看了看尹苦若的嘴，因为他想到了霍然曾经也用过一招。
但尹苦若显然不是霍然，她道：“我眼睛有点疼，是不是进去的沙子揉的时候，把眼睛给划伤了，你看看呢。”
“不是……”姜世阳看到她眼球上有很多血丝，其中几条特别大，不禁道：“你昨晚没睡好吧，没睡好导致眼睛有点干，风沙一吹，眼珠子一个劲暴血丝，现在这情况倒是和沙子关系不大了，那个只是诱因。”
“眼睛疼啊，用矿泉水洗洗可以吗？你帮我洗下。”
“别紧张，我有人造眼泪。”
“那个……”尹苦若犹豫了下，没有说。
姜世阳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人造眼泪滴进去，这东西相当温和，不会让眼睛产生异物感，能增加眼睛润滑，还有一定促保湿与舒缓作用。
可尹苦若似乎用不习惯，她眼睛一直本能地高速眨着，滴不进去。
“我躺着吧。”她抓着姜世阳的手提议道。
“行。”
“你……帮我一下。”
她闭着眼，的确不方便，姜世阳让她蹲下来，自己也蹲下来坐地上，让她脑袋可以靠在自己腿上，这样才将人造眼泪滴进去。
就在她闭着眼睛恢复时，开口道：“你带这个，是因为右眼吗？”
“对的。”
“只有一只眼睛……很不方便吧。”
“习惯了就行。”
又一阵风吹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潮气，湿漉漉的。
尹苦若缩了缩，往姜世阳腰间靠了靠。
国京一年四季雨水很少，但有些地方例外，比如密云、房山这些地方。
尤其是这片森林覆盖率极大的太行山脉支脉，正好阻挡了进来的气流，很容易导致水汽在这里蓄积，这也是这里树木为什么这么繁盛的原因。
但姜世阳身为江南人，对这种带着潮气的风太敏感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烈日灼灼。
尹苦若恢复后，睁开眼起身，道了声谢，然后和姜世阳继续在这山脉森林里走，两人边走边看，尹苦若有时还教他怎么画框取景，即“框景”。
一般框景，用手比划一下，这个谁都会。
尹苦若教他的小技巧，就是把手指作的画框斜着点取景。
这么一来，那种空间感透视感就起来了。
还有一个技巧，就是用小孔成像原理来取景。
小孔成像周边会有一定形变，这种形变会让画面看起来饱满有重心。
但也不是随便取的，这里面还有不少“小技巧”。
姜世阳应着，便一个人在旁边作画。
细看的话，他作画并不是在写生，而是拿着一片片采摘来的叶子、藤蔓、树枝之类，画着发圈，发卡，发夹，头绳，发箍。
没错，就是刚刚看到那片叶子后他才有的灵感。
那片叶子粘在头发上，给尹苦若增色不少，但又丝毫没有突兀，起初他还以为是头绳之类的，在确认不是后，他一下来了兴趣。
这个东西，就是文创的新系列。
不过灵感是灵感，有些东西还是不能直接用的。
还是得让这些东西和文物结合，让文化为其赋能——说人话就是提升价值和提高人对这东西的购买意愿。
画着画着，他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抬眼四下看去，这才发现又只剩下他一个。
“不是这老女人……”
姜世阳看这人就扔一个帆布包在这里，一阵头大。
平日里看着娴静的老妇女，怎么到了山里就跟猴子一样。
他思绪烦乱，一时不知道从哪里找。
本来觉得应该按照正常路走一走的，可想到这老妇女会爬树，根本就不走寻常路，又觉得按照正常路径肯定找不到。
就在他头大时，耳中传来一阵呼唤。
“小姜……”
一只耳朵的好处就是，如果声音从失聪处传来，就很微弱乃至听不见，因此可以很快辨别出声音方向。
他立刻转头巡视，然后就在一棵歪脖子树杈上，找到了高高站着的某人。
这一刻，他很想闪现过去给她一拳头。
待跑过去，就见尹苦若已经下了树。
或者说树下，穿着青黑色罩身大衣红围巾的成熟女人，双手捧着什么朝他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过去。
这样子，和刚刚树上女版泰山宛若两人。
近前后，才发现她手里捧着一个个像大拇指头的褐色毛茸茸东西。
“咦？野生的软枣猕猴桃？这是藤本吧，你哪儿找的？”姜世阳看到这好东西时也没了气，拿起来捏了捏，熟透了，拨开一个盖子挤开，整颗入口，顿时那叫一个甜憎憎的，但又不是那么齁甜，还带着些许酸，实在爽口。
“识货啊……好吃吧？嘿嘿……”她笑着，笑容里竟然有几分少女般的得意，她道：“这块儿我太熟了。拿着，我带你去采点别的。”
“等等。”
姜世阳把背包取下，就见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乐扣的圆筒型塑料饭盒。
“咦？你没事带这种空盒子干嘛？”
“先前出来写生，就发现这儿有磨盘柿，看着就好吃……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脸皮太薄，有人在，不好意思采。这次来，就想看看能不能遇到，听说柿子成熟也会掉地上，我就想捡几个带回去尝尝……你笑什么？”
“没有啊，我……我是觉得小姜你……你蛮会过日子的……”
“国京这儿水果太贵了，人家网上两块钱一斤西瓜，摊主都被劈死不知道多少次了，国京这儿超市专门卖贵的生瓜蛋子，只有人买的，从来没人砍的。那生鲜灯一照，谁买谁上当，啧啧……还是野外好啊。”
“是啊是啊……嗯嗯……”
东西装好后，两人收拾一下，就朝深山里进发。
阔叶林杂树里，这儿有一簇一簇的榛蘑。
这野生榛蘑还是比较好认的。
不过安全起见，两人还是去松树林里找松蘑。
姜世阳以前吃过的菌菇也不少，比如平菇，香菇，蟹腿菇，茶树菇，杏鲍菇，松茸，姬松茸，牛肝菌，竹荪，但榛蘑和松蘑还从来没吃过。
尤其是这个新鲜的松蘑，很神奇，有一股子淡淡的松树清香。
松蘑是与松树共生的，菌丝就长在松树根里，采摘时节在夏秋，现在正是可采摘的末尾，能碰到的已经不多了，不少地方都有被野兽啃食的痕迹。
姜世阳还在山沟里碰到了一颗公野猪的骷髅头。
他把骷髅头砸碎了，将里面两颗不小的野猪牙取走。
这林子里，还遇到了几棵酸枣，捡了个尝尝，事实证明不能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