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向周围那些悬吊在半空的石像。
它们随风晃动,如同上吊的冤魂。
脸上凝固着痛苦与怨恨的表情,看得人背脊发凉。
卸岭众兄弟谁也不敢伸手去碰。
竹筏快速划动,生怕惊扰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很快,竹筏钻进了巨大的兽口状洞口。
这里不仅有石像,岩壁上还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粗糙的石面,深深浅浅,触目惊心。
苏青山盯着那些痕迹,若有所思。
“看来这遮龙山水道,当年就是工匠们的运输线。”运送石材和木材,靠人力太慢。
借水势而行,是最便捷的法子。
就像当年修筑始皇陵,渭河水都被木料堵得流不动。
不过献王毕竟只是偏安一隅的王侯,规模自然没法跟大秦帝国相比。
正当众人顺着水流向洞穴深处探索时。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来自竹筏下方。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击到了船底。
所有人浑身一僵,警惕地望向四周幽暗的水面。
既然来了这儿,那就说明已经彻底进入了献王的势力范围。
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那声异响乍起,绝非自然之音。
苏青山心头一沉。
这洞府深处藏着的,定是献王早年布下的杀阵。
回想起石壁上那些倒悬的石俑,一个个面目狰狞,死状凄惨,众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不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昏暗的水洞里蔓延。
“扑通!扑通!”声音未落,后方水面已炸开阵阵水花。
接连不断的落水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名卸岭力士脸色煞白,压低嗓音嘀咕:“难道这些石像是要化作水鬼,来掀我们的筏子?”想起那些石俑扭曲的面容,大家心里的恐惧更甚。
“闭嘴。”苏青山一声低喝,如寒冰坠地,瞬间压住了众人的慌乱。
他死死盯着前方。
落入水中的石俑并未沉底,反而缓缓上浮。
随着它们破出水面,体表竟渗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
那是痋卵。
紧接着,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幼虫从河面孵化而出。
数以万计的白虫汇聚成流,顺着水流,直逼竹筏底部而来。
那景象,令人作呕。
苏青山瞳孔骤缩:“是水彘蜂。”这种虫子常见于粤西和滇南的农田。
个头虽小,毒性却猛。
若是叮在水牛身上,皮糙肉厚的牲畜都能疼得满地打滚。
但眼前的东西,绝非凡品。
这是献王用古老痋术炼制的变种。
一旦被这群虫子围攻,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足以让人在清醒中活活痛死。
原来如此。
这些悬挂在洞顶的石俑,不过是触发机关的媒介。
只要有人划船穿过这片水域,惊动暗处的机关,石俑便会坠落。
遇水则灵,体内的痋虫苏醒。
这比墓穴里常见的弩箭、毒烟高明得多。
它是活的。
它是专门为了猎杀闯入者而存在的噩梦。
献王的手段,确实阴毒。
水面之下,黑压压一片水彘蜂正疯狂汇聚。
它们虽离不得水,但堆积的体量惊人。
无数虫躯沉底,硬生生将竹筏拽得下沉大半。
“拿竹竿赶!”苏青山厉声喝道。
卸岭众人手忙脚乱,拼命拨弄水面。
这点力气,简直是螳臂当车。
蜂群越聚越多,筏子眼看就要没顶。
苏青山眉头紧锁。
正犹豫要不要放出怒晴鸡喷火灭虫时。
袖口微动。
一颗雪白的蛇头悄然探出。
那白蛇盯着水下密密麻麻的虫群,眸光里满是贪婪。
“想吃?”苏青山问。
白蛇微微颔首。
苏青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些让人头疼的毒虫,对它而言竟是美味佳肴?
他心念一动,白蛇瞬间从须弥空间现身。
嘶——
一股极寒之气爆发。
遮龙山水道的水面迅速结起薄冰。
白蛇张口一吸。
大量水彘蜂被卷入腹中。
片刻后,它眼中流露出餍足的神情。
群盗们吓得脸色惨白。
这巨蟒足有三米长,鳞片整齐如甲。
寒气逼人,冻得人浑身战栗。
“别慌。”苏青山语气平淡:“这是我养的畜生,跟斗尸一样。”众人大惊。
之前怕那个千丝万缕的僵尸,现在又多了一条恐怖巨蟒。
陈玉楼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条白蛇,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只怕比瓶山下的六翅蜈蚣还要棘手。
看来这三弟分开这段时间,实力涨了不少。
在苏青山的意念操控下……
水面之下,死寂被打破。
白蛇吐息如雷,不过数个呼吸间,原本浑浊的河水已被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让旁人闻风丧胆的水彘蜂,此刻成了它腹中餐,连残渣都没剩下一点。
苏青山立在船头,神色平静。
这种级别的威胁,放在以前或许要费些手脚,但现在,不过是碾死几只蚂蚁那么简单。
变强带来的底气,让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清理完毕,他抬手示意。
群盗得令,不再迟疑,顺着河道向水洞深处挺进。
然而,队伍刚出动静。
身旁的白蛇突然僵住,浑身鳞片微微炸起,一股强烈的危险预警从它体内迸发。
这是跟随苏青山以来,白蛇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警觉。
苏青山心头一紧,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看来,这遮龙山水洞里的恶心东西,才刚刚露出水面一角。
他刚要开口喝止众人,身旁一名卸岭力士突然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喊出声:
“青……青龙!”这一声惊呼,像冰水浇头。
苏青山瞳孔微缩。
青龙?
难道献王的手段已经妖邪到这种地步,竟能把传说中的神兽幻象布置在这暗河之中?还是说,那只是岩壁上的浮雕?
他猛地抬头。
视线尽头,幽暗的岩壁阴影里,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青色生物。
那是一条覆盖着青鳞的巨蟒,身躯粗壮,几乎填满了半个洞穴通道。
它蜷缩在角落,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是一条潜伏已久的真龙。
下方的士兵们还在尖叫。
岩壁上的青蟒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存在。
那双竖瞳中,杀意瞬间凝聚。
轰!
岩石崩裂,碎石飞溅。
青蟒庞大的身躯猛然发力,撞碎岩壁,借着扬起的白色粉尘,如同一道青色闪电,直扑苏青山等人。
那股气势,当真有几分腾云驾雾的威压。
难怪小白会有所感应。
“拦住它!”苏青山冷喝一声。
话音未落,白蛇已动了。
两条巨蟒在半空中狠狠绞杀在一起。
粗壮的蛇身相互缠绕,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但苏青山的白蛇,可不是凡物。
它源自仙侠世界,一身白鳞经过进化,硬度远超这普通青蟒。
再加上它掌握着寒冰之术,胜算本就大得多。
“冻住它。”苏青山淡淡下令。
白蛇张口,一团极寒之气喷薄而出。
青蟒见状,本能地想要闪避。
腥风扑面,那巨蟒庞大的躯干早已与白蛇绞杀成一团,想退是退无可退。
凛冽寒气骤然爆发。
鳞片上瞬间爬满白霜,层层叠叠,迅速冻结成坚硬的冰甲。
就连那狰狞扭曲的面容,也在这极寒之下彻底僵死。
苏青山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他侧头,声音冷淡:“收尾。”身旁的斗尸喉间滚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怪响。
黑袍翻涌,一双紫得发黑的利爪破空而出。
五指张开,死死扣住青蟒身躯,猛地一扯。
那双原本流转着凶光的竖瞳,此刻黯淡下去,再无生机。
噗嗤。
浓稠的血浆如决堤般涌出,却又诡异地倒卷而回,尽数没入斗 内。
这是它进阶后新得的异能——血噬。
贪婪的吸血让斗尸周身气息暴涨,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满足感。
这青蟒在水洞中蛰伏多年,底蕴深厚,气血之旺盛远超寻常妖兽。
这一顿饱餐,足以让它再进一步。
它闭目伫立,反复吞吐,消化着这来之不易的精纯血气。
“小白,撤。”随着苏青山一声令下,白蛇身形一晃,化作流光回归袖中。
围观众人皆是倒吸凉气。
尤其是那些卸岭兄弟,看向斗尸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那股隔空摄血的霸道手段,让他们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生怕靠得太近被吸干。
陈玉楼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苦笑。
几年不见,这小子已经强横至此?
当年在瓶山探宝时,不过是个身手矫健的少年郎。
那时他在常胜山排老三,尚有人不服。
如今看这手段,别说坐稳老三位置,便是整个常胜山的盗匪加起来,也不是这少年的对手。
一旁的鹧鸪哨神色复杂,心中感激更甚。
以苏青山的本事,独自闯献王墓绝非难事。
带他们同行,纯粹是为了报搬山一脉寻雮尘珠的情谊。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水面上,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青蟒巨尸,此刻已变成一团干瘪的皮囊,重重摔落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青鳞巨蟒的内腑已被斗尸掏得干干净净。
苏青山目光微凝,落在那处空荡的躯壳 。
这里头,究竟有没有结成那颗传说中的妖丹?
黑金古刀寒光一闪。
刀锋切开黏腻的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一枚泛着幽青光泽的圆珠,静静地躺在断裂的肌理之间。
苏青山伸手一探,指尖触碰到珠体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经脉窜入心底。
“运气倒是不错。”他低声嘟囔一句,连擦拭都省了,直接丢进嘴里吞下。
圣人盗秘法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