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一,你等等!”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高三的同桌王浩。王浩手里捏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上面“东礼学院”几个烫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听说你被东礼学院录取了?”
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和一丝微妙的同情,“专科也挺好,三年就毕业,比我们少读一年呢。”
凌之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早点工作也挺好。”
“对了,周末班级聚会,就在老地方,你一定得来啊!”王浩挥了挥手,跑向不远处等待的父母和新买的轿车。
3055年,七月流火,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南方小城的柏油路。凌之一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手中那张专科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薄薄的纸折成四方块,塞进书包夹层。
凌之一望着那个欢快的背影,又摸了摸书包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通知书,独自走向公交站。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远处树上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对这个夏天的最后呐喊。
聚餐结束后,凌之一路过自己曾经让自己奋战的“牢笼”,看着自己曾暗恋的年轻老师——唐雅静,凌之一很难受但知道自己并没办法或许缘分就是如此,心理默默说着:哎,保重。于是就回家静等开学。
月后,凌之一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方口职业学院的门口。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普通——一栋栋灰白色的教学楼,褪色的“厚德博学,笃行致远”八字校训,操场上塑胶跑道已经开裂,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
报道流程简单得近乎草率。不到一个小时,凌之一就领到了宿舍钥匙、校园卡和几本教材。他被分到6号楼413寝室,一间六人宿舍,上下铺,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很是难闻
“哟,新室友!”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下铺,正低头玩手机,“我叫陈宇,本地人。你哪个床?”
凌之一看了看手里的条子:“我是2号床,在你对面。”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课堂上,老师在台上照本宣科,台下学生们大多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凌之一总坐在第一排,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尽管他知道这些知识在就业市场上或许没什么竞争力。
“我说凌之一,你那么认真干嘛?”陈宇有一次下课后勾住他的肩膀,“大专嘛,混混就过去了,考试前背一背都能过。”
凌之一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仍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步,然后背英语单词。周末,当室友们还在睡懒觉时,他已经去了图书馆。有时他会看着窗外发呆,想起高三那年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想起那场改变了他命运的高考。
如果不是那道数学大题计算失误,如果不是语文作文偏了题,如果英语听力时没有走神...但人生没有如果。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凌之一在图书馆待到了闭馆时间。走出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他不禁裹紧了单薄的外套。食堂应该已经关门了,他决定去校外的小吃街随便买点吃的。
穿过操场时,他注意到篮球场边坐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穿着灰色旧外套的老人,头发花白,正仰头望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大爷,这么晚了,您怎么坐在这里?”凌之一走近问道。
老人缓缓转过头,眼神在昏暗的路灯下异常清亮:“看星星。”
凌之一下意识抬头,城市的夜空被光污染笼罩,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勉强可见。
“如今这世道,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了。”老人叹了口气,然后仔细打量了凌之一一番,“小伙子,你是这里的学生?”
“嗯,大一新生。”
“学什么的?”
“机电一体化。”凌之一回答,这专业是他随便选的,因为据说“好就业”。
老人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觉得人生有意义吗?”
这突如其来的哲学问题让凌之一愣住了。他想了想,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有,有时候觉得没有。大多数时候,就是活着而已。”
老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诚实。比那些满口大道理的人强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在这学校食堂干活,平时就在后厨帮忙。你要是没事,可以来找我聊天。”
凌之一这才注意到老人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劳保鞋,袖口有油渍,确实像是食堂工作人员。
“好啊,大爷您贵姓?”
“姓苏,叫我老苏就行。”老人摆摆手,慢悠悠地向食堂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几天后,凌之一真的在食堂遇见了老苏。他在三号窗口打杂,负责盛汤和收拾碗筷。中午排队打饭时,老苏看到凌之一,特意多给他盛了一勺红烧肉。
“小伙子,多吃点,看你瘦的。”老苏眨眨眼。
凌之一道了谢,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注意到老苏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流畅感,明明是在嘈杂拥挤的食堂,却仿佛自成一片天地,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天之后,凌之一去食堂时总会特意排三号窗口,有时会和老苏简单聊几句。老苏似乎什么都懂一点,从机械原理到古代历史,从烹饪技巧到天文地理,说话时常带些耐人寻味的“怪话”。
“你说这机器运转靠电力,那人靠什么运转呢?”一次,老苏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靠吃饭吧,补充能量。”凌之一半开玩笑地回答。
“那只是表象。”老苏神秘地笑了笑,“就像你看这汤,表面是清水,底下却有料。”
十一月的某天,凌之一在图书馆找一本专业书时,意外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夹在书架深处,书脊上没有字,纸张泛黄,显然年代久远。他好奇地抽出来翻开,里面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人体图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文言注释。
“这什么书?”他喃喃自语。
“那本书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凌之一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老苏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盯着他手里的书。
“苏大爷?您怎么来图书馆了?”
老苏没回答,伸手拿过那本书,表情复杂:“这本书...你翻开多久了?”
“刚刚翻开。这是什么书啊?看起来像中医经络图,但又不太一样。”
老苏合上书,深深看了凌之一一眼:“这本书放在这里至少十年了,从没人发现过。今天你一来,它就出现了。”
凌之一听得一头雾水。老苏沉吟片刻,低声说:“晚上十点,操场东北角,带着这本书来找我。别告诉任何人。”
说完,老苏转身就走,留下凌之一拿着那本神秘的古书,心中充满疑惑。
当晚九点五十,凌之一犹豫再三,还是带着书来到了操场东北角。这里靠近学校围墙,旁边是一片小树林,路灯昏暗,少有人来。深秋的夜晚已经很有凉意,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声响。
十点整,老苏准时出现。他没穿食堂的工作服,而是一身深灰色布衣,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整个人气质与白天判若两人。
“你来了。”老苏点点头,“把书给我。”
凌之一递上书。老苏接过,没有翻开,而是将手掌平放在书封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书页竟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最后停在某一页。凌之一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果然...”老苏睁开眼,目光如电,“你碰到这本书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凌之一回想了一下:“就是觉得...书摸起来很暖和,不像旧书那种凉冰冰的感觉。”
老苏点点头,突然抓住凌之一的手腕。凌之一想抽回手,却发现老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
“别动。”老苏沉声道,手指按在凌之一的脉搏上。
几秒钟后,老苏的表情变了,惊讶中带着兴奋:“灵根...竟然是灵根,还是单灵根!在这个时代,怎么可能...”
“苏大爷,您在说什么?什么灵根?”凌之一完全听不懂。
老苏松开手,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凌之一,你相信世界上有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存在吗?”
凌之一想起刚才书页自动翻开的奇异景象,迟疑道:“我以前不信,但现在...”
“好。”老苏打断他,“我问你,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看到完全不同的世界,走上一条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但这条路危险重重,可能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愿意尝试吗?”
凌之一心跳加速,脑海中闪过高考失利后的迷茫,大学里的无所适从,对未来的茫然无措。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老苏深深看了他一眼:“记住你今晚说的话。从明天开始,每天凌晨四点,来这个小树林找我。带上这本书,别让任何人知道。”
“那我要做什么?”
“修行。”老苏吐出两个字,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明天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没等凌之一再问,老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凌之一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手中的古书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凡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轨迹。高考失利、专科院校、渺茫的未来...所有这些曾让他辗转反侧的现实,都将被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重新定义。
而那位食堂杂工老苏,将引领他踏入一个隐藏在尘世表象之下,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修行世界。
凌之一握紧了手中的古书,书页的温度透过封面传来,像一颗缓慢苏醒的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与他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