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秦的兵士、武将全出自世家。
没有一个寒门子弟。
如若武将和文官全出自国子监和军事学院。
而嬴政都当着校长，也就是山长。
那么以后全天下的官都是他的学生。
还会有人反他吗？
自然是没有的。
嬴政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沉默了三息后又问：“那你说，头一回科考，能取中几个？”
“儿臣想着，先少取几个。”胡亥道，“宁缺毋滥。取中的，也都是能干实事的，现在阶段也不要求能取多少寒门的，但我们要先给他们创造条件。”
“取出来，会不会跟世家出身的官，掐起来？”嬴高问。
“掐是难免的。”胡亥道，“可规矩立在那儿。谁有本事，谁上。”
“寒门子弟上来，是靠本事。世家子弟要是没本事，也怨不得旁人。”
“只要父皇赏罚分明，这口气，就乱不了。”
“而且这样的痛，肯定是会有的，哪朝哪代的改革不会痛？不流点血？关键是我们想要的最后的结果。”
嬴政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殿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朕这一辈子，灭过六国，修过长城，平过百越。”
“朕原以为，天底下最难的事，是打仗。”
“这打仗不仅要武将武艺高强，还要会排兵布阵，也要照顾着粮草与伤兵后勤，一般人没有家族传承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的。”
“今日听你这一说，才明白，教人读书，比打仗还难。”
“可越难，才越值得做。”
胡亥鼻子一酸，低下头，没有接话。
心里却一直在隐隐的难受。
所以以前打仗也好，管一个国家也罢，祖龙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没有父亲，母亲有了还给拖后腿。
他活着都那么难了。
可还硬是一统中原。
他真是很让人不敬佩。
嬴政望着胡亥，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慢功夫。”嬴政重复了一遍，“朕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等得起。”
“你既然想好了，就放手去办。”
“县学、府学，国子监、科考，朕准了。”
胡亥趁热打铁。
“阿父，儿臣打算，头一步，先在咸阳、九江，各挑几处地方，把县学办起来。”
“怎么挑？”
“先挑那些查抄了贪官宅子的县。宅子现成，改成学馆，不费一枚钱。”
“先生呢？”嬴高问。
“先从各郡退下来的老吏里请。”胡亥道，“这些人，当了一辈子差，识文断字，懂律法，会算账。请他们来教，比请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强多了。”
“再配几个通文墨的，帮着教认字。”
“教材也不用另编。”胡亥道，“先把《仓颉篇》《急就章》这类识字的书，多抄几份，够孩子们认字用，晚点儿臣再给写几个更适合蒙学的书，给阿父和那些个博士看看。”
嬴政点头，并没有说话。
胡亥继续说道：“再教算术，从数数、算账教起。教律法，就拣百姓用得着的条文讲。”
“不贪多，先把底子打好。”
胡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样，先生也得挑。”
“不是识几个字，就能当先生的。”
“得真正明白事理，人品最是重要，能教孩子读书和做人。”
“各县的先生，定了之后，先送到郡里，由官署核一核。”
“教得好的，留下；教得差的，换人。”
“不能让孩子，让个误人子弟的先生给带偏了。”
“纸张笔墨也不愁。”胡亥道，“新政抄了那么多家，纸、笔、砚，积了不少。先挪来用。”
“等办起来了，再慢慢添置。”
嬴政又问：“那先生，肯去吗？那些老吏，有的在地方上当了半辈子差，你让他们去教一群泥腿子家的孩子，人家肯放架子？”
胡亥笑道：“阿父，这世上，没有白干的事。”
“县学的先生，朝廷按月发薪俸，还给口粮。虽说不高，可旱涝保收。”
“那些退下来的老吏，本就闲着，能有个差事，每月有进项，哪有不肯的。”
“再者，教出了几个像样的学生，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有奔头，自然有人肯干。”
“那些孩子，念上两三年，能认字、能算账、懂规矩，就比成天在地里瞎跑强。”
“往后这学问，是一代比一代厚实。”
“那府学和国子监呢？”扶苏问。
“府学，是必须经过全县统考，挑出来的尖子生才能上的，每年都考一次，这样年年都从各个县挑出来好的苗子送到府学，当然，这人数也要有限制。”
“到了府学，学成后，没有考到国子监的，可以选择去县学教书也或者安排到县、乡去当里小吏或者里正，以后咱们哪怕是基层的人员也是读过书的。”
“而不是只识得几个大字之人，这样的人，更会跟着咱们朝廷的人政策走。”
“何谓基层？”扶苏好奇地问。
“基层基层，故名思义，基，地基，最下层的工作人员，但越是下层的小吏人数越多，咱们要维稳就得先把这一层给稳定住。”
扶苏点头。
说得有道理，毕竟修房最重要的可不就是打地基？
“国子监，先从县学里拔尖的苗子里选。”胡亥道，“头几年人少，就先在京师办一处。”
“招进去的，教经义，也教算术、律法、钱粮、营造。”
“请的先生，得是真正的饱学之士，还要懂实务。”
“这些学生，学成了，就是科考的种子。往后科考取中的人，也从这里出。”
嬴政点了点头。
“如此算下来，一年要多少花销？”
胡亥早有准备。
“头一年，怕是最费钱的。可地方上的宅子现成，先生多是老吏，薪俸不高。”
“真正要花的，是口粮、笔墨、纸张。这些，朝廷从新政收上来的银钱里，拨出一部分，也就够了。”
“往后县学多了，花销会涨。可读书的人多了，能办事的人多了，那点银子，花得值。”
“再者，我们的县学可不是免费可以读的，免费读的不会有人珍惜，我们收取少量的学费，反而会有人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些银钱，本就是新政从世家手里清出来的。拿来给百姓办教育，正应了那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