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磊，孟娇推着自行车，朝着不远处的国营百货大楼走去。
今年外头的风气明显不一样，政策慢慢松动，日子一天比一天活络，市面上的货品，比照前两年丰富了不止一星半点。
又赶上快要入冬，地里农活慢慢消停，到了冬闲的时候。
城里有工作的工人、机关职工手里按月领着工资，票证也按月发放，手里有钱有票，一有空就愿意出来逛逛采买。
不管是国营商店、供销社，还是外头自发形成的集市。
到处人头攒动，人声沸沸扬扬，买的卖的挤在一处，格外热闹。
一踏进百货大楼的大门，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肥皂、糕点和布匹的味道。
一层大厅分了好几个大柜台，每一处都围着不少人。
最热闹的就是布匹柜台，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早先常年只有黑、灰、藏蓝几种素色粗布，今年新进了好些印花棉布，小碎花、细格子、浅条子，颜色鲜亮柔和，三尺五分钱，还得搭配布票才能扯。
不少妇女攥着布票，踮着脚跟售货员商量，有的打算扯布给孩子做棉袄罩衣，有的提前备着过年的新衣裳。
柜台里头的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木尺子、剪刀不停，时不时还要高声应答顾客的问话。
“同志，这块碎花布还有多少？给我扯六尺！”
“这块厚斜纹结实不？给家里男人做干活的褂子耐穿不？”
孟娇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人实在太多，挤不进去，便转身走向一旁的成衣柜台。
这边人少些，挂着一件件裁好做好的厚褂子、夹袄。
她仔细挑拣，专挑料子扎实耐磨、版型宽松的，上山打猎、下地沤肥都方便活动。
挑中两件合身厚实的，交钱取货，叠好放进背篓。
接着转到副食柜台，这里的香气勾得人脚步都慢下来。
玻璃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大白兔奶糖裹着乳白色糖纸，看着就招人喜欢。
还有橘瓣硬糖、带着可可香气的小块巧克力；
一摞摞槽子糕、炉果、牛舌饼码得整整齐齐，金黄油亮；
江米条裹着薄薄一层白糖霜，还有一袋袋封好的油茶面。
听边上的人闲谈，今年物价相比去年稍稍涨了一点，可架不住东西多，愿意掏钱买的人依旧不少。
孟娇一样样挑，称了一斤大白兔，半斤橘瓣糖，又抓了些江米条和炉果。
想着带回大队分给何静、白丽还有知青点其他人。
又叫售货员称上两斤油茶面，天冷了，开水一冲就能当早饭，顺手拿了一袋奶粉，打算留着慢慢喝。
粮油柜台的货源也充足，木桶里盛着大米、白面，看着白净细腻，不像公社供销社里常常断货。
孟娇心里清楚自己空间里存着不少粮食，足够吃上许久，只站在边上看了看旁人打油装面，最后称了几斤清亮的菜籽油，用油瓶装好。
她不急着走，顺着柜台慢慢转悠，一处一处看热闹。
大件区最惹眼，里面整齐摆着五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
旁边有人围着看，小声的说话，谁也不敢上手摸。售货员在边上看着呢。
柜台里面，银光闪闪的上海牌手表，还有方方正正的半导体收音机。
靠墙还立着飞人牌缝纫机，这就是城里人人羡慕的“三转一响”。
只是这些大件金贵，不光要钱，还得攒够难得的工业券，好多人隔着玻璃远远看着，低声议论价钱，多半也只是看看稀罕。
日用百货柜台更是琳琅满目：搪瓷盆、搪瓷缸、铁锅、铝饭盒、粗瓷大碗，线手套、肥皂、雪花膏、各色纽扣、鞋底子，大大小小零碎物件齐全，不少小件同样要工业券。
孟娇在针头线脑的小摊前停下，挑了几卷结实的棉线，各色缝衣针，还有几包扣子，上山划破衣裳，回来也好缝补。
把在百货大楼挑好的东西都归置妥当，捆在自行车后座，孟娇推着车子走出大门。
离大楼不远就是露天集市，这里比国营商店还要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集市里大多是城郊农户，也有些人专门在这卖东西的。
还有悄悄来卖山货的人，规矩不像商店那么死。
刚进集市口子，肉摊前面就围满了人，案板上的鲜猪肉油光红润，一块钱一斤；
猪肝、猪下水实惠，五毛钱一斤，不少人家买回去炖汤解馋。
鸡蛋的价钱也涨了，八分钱一个，农户用竹筐装着，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捆住两只鸡。
往里走，还有背着山货来的，野鸡、野兔装在竹笼里，两块钱一只；
熏好的野猪肉黑乎乎油润润，一斤才八毛，比家养猪肉便宜。
集市上也有私下卖布的摊贩，价钱比百货大楼略贵一点，两种算法。
有布票就按平价收，没有布票，就要多出不少钱，有手头票不够的人家，便愿意在这里多花点钱扯布。
孟娇慢慢往集市深处逛，眼睛不住打量两边摊子。
她瞧见木架子上摆着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黄桃、山楂、橘子的都有，盖子闪闪发亮，这东西在乡下少见，算是顶好的吃食。
她自己有山楂和沙果煮的，于是挑了橘子，黄桃的各两瓶。
打算带回小院，哪天闲了打开尝尝，也可以分给伙伴。
路边还有炒瓜子、炒花生的摊子，热气腾腾，香气飘出去老远，她也称了一点，揣在布包里，闲来嗑着解闷。
还有老农摆着晒干的木耳、黄花菜、榛子、松子，都是山里的干货。
她推着车，边走边听旁边的人搭话闲谈。
“今年可真好，往年集市哪敢摆这么多东西，都藏着掖着！”
“可不是嘛，听说往后还能放开些，咱们手里有东西，不愁换不到钱。”
“等过阵子再过来，看看能不能寻着块好皮子，给孩子做个小坎肩。”
孟娇听着这些闲话，心里也暗暗点头。
世道在变，山里的路子，往后说不定能更宽。
她车筐和后座的东西渐渐堆了不少，糖果糕点、罐头干货、菜籽油，还有新买的两件厚褂子，满满当当。
日头慢慢偏西，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风也比上午凉了几分。
她记着张磊临走交代的话，傍晚去运输队找他，凭证明住进招待所。
她停住脚步，理了理车后座捆扎的包裹，打算先寻个地方，稍稍歇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