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轻轻掀开时，带着一股暖融融的甜香。谢东威端着陶碗走进来，碗沿还冒着白气，他另一只手小心护着碗底，步伐放得极慢，生怕热水洒出来。
“刚煮好的，加了姜片，趁热喝最管用。”他走到宁景禾面前，先把碗放在旁边的矮桌上，伸手试了试碗壁温度，眉头微蹙，“还是有点烫，我吹吹再给你。”
说着，他就着矮桌半蹲下来，低头对着碗里的红糖水轻轻吹着气。温热的气流带着姜糖的甜香飘到宁景禾鼻尖，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睫毛垂着，唇边沾了点热气，连吹起的气流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烫。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宁景禾慌忙开口，声音却有些发虚。
她哪见过这阵仗？现代前男友连热水都懒得递，谢东威却蹲在这儿给她吹糖水，还是这么私密的时刻，让她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谢东威没停手，吹了几下又抬手试了试温度，才把碗递到她面前：“现在差不多了，小口喝，别烫着舌头。”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宁景禾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碗里的糖水都晃了晃。
她赶紧低头捧着碗，小口啜饮起来。红糖水带着姜片的辛辣，却甜得恰到好处，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顺着食道往下走，一路暖到小腹，原本翻搅的疼痛感竟真的减轻了不少。
可越喝，她心里越乱——谢东威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能治伤，还是真的……对她动了心？退婚书的字迹还在脑海里晃，和眼前的温柔形成尖锐的对比，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矛盾。
“还疼吗？”谢东威坐在她对面的小凳上，目光落在她依旧轻轻按着小腹的手上，语气里带着关切，“要是还疼，我去附近山里找找有没有暖石，敷在肚子上能好受点。”
“不、不疼了！”宁景禾赶紧摆手，差点把碗里的糖水洒出来，“已经好多了，不用麻烦……”
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关照，尤其是来自谢东威的。以前在现代，她来月事都是自己扛，哪有人会这样围着她转，连暖石都想到了？
谢东威却没听她的，起身就往外走：“不麻烦，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把糖水喝完，我去给你铺床，帐里的被褥有点薄，我再给你加条毯子。”
“别！”宁景禾急得站起来，小腹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谢东威见状，快步回头扶住她：“慢点，别乱动。”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胳膊，温热的力道让她没法再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走向床榻。
他伸手把床榻上的被褥拉平，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条厚毯子，仔细铺在被子上面，连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女人月事时不能着凉，被子得盖厚点。”他边铺边解释，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什么平常事，可落在宁景禾眼里，却让她脸颊更烫——他连这些细节都记得？到底是随口听来的，还是特意为她留意的？
她捧着空碗站在原地，看着谢东威忙碌的身影，心里像炸开了锅。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他是将军啊，怎么能做这些伺候人的活？铺床叠被，还要去给她找暖石，这要是被士兵看到，他的威严何在？可偏偏，她心里又有点不受控制的悸动，像有小虫子在爬，又痒又软。
“碗给我，我去洗了。”谢东威铺好床走过来，伸手要接她手里的碗。宁景禾赶紧递过去，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手，这次她没躲，却感觉心跳又快了几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谢东威拿着碗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手里还多了个布包。“暖石找来了，我用布包好了，你试试温度。”
他把布包递到她面前，里面的暖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也不凉。
宁景禾接过布包，轻轻敷在小腹上，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开来，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叹一声。
可这舒服劲儿没持续多久，就被谢东威接下来的话打乱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躺下休息，伤兵营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明天不用去。”他说着，就伸手想扶她去床边。
“我自己能走！”宁景禾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亲近，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里的矛盾更甚——既想推开，又忍不住想靠近。
谢东威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恢复如常：“好，那你慢点。”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床边，才放心地站在旁边。
宁景禾掀开被子躺下，暖石敷在小腹上，被子盖在身上，帐内炉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温度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可谢东威还站在床边没走，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连翻身都不敢，只能僵硬地躺着。
“那个……将军，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她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没事了，能自己休息。”
谢东威却没动，反而弯腰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过炉火边烘着的方巾，忽然开口：“对了，这几天你月事还没过去，方巾别自己洗了。”
宁景禾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说“我自己能行”，就听他接着说：“我每天傍晚过来取，你提前放在帐内的矮桌上就好，洗完烘干了再给你送回来。”
“你……你说什么？”宁景禾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谢东威要每天过来洗她的月事方巾？还是提前放在帐里让他取？这也太……太荒唐了！
谢东威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河水凉，你碰不得。我来洗也方便，省得你再偷偷跑出去遭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会避开人，不会让别人看到，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宁景禾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像有无数个惊雷同时炸开，嗡嗡作响。
疯了！他绝对是彻底疯了！洗一次已经够颠覆她的认知了，他竟然还要天天来洗？还是这种需要她提前准备好、亲手交给（虽然是放在桌上）他的方式，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他？
“不……不用的！真的不用！”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都带着颤音，“我、我可以烧热水洗，真的不用麻烦将军！”她甚至想坐起来拒绝，可小腹的坠痛让她只能躺在床上，急得眼眶都红了。
谢东威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躺着别动，别又扯到疼处。”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温和却坚定，“我说了，不麻烦。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是……我谢你之前救了伤兵的谢礼。”
“谢礼？”宁景禾脑子更乱了。救伤兵的谢礼有送洗月事方巾的吗？这根本就是借口！可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她又没法说破，只能憋得脸颊发烫，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谢东威似乎没看出她的窘迫，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放矮桌上就好，我傍晚过来。”
说完，他才转身走到炉火边，添了几块干柴，确认炭火够旺，才回头看她，“我走了，有事叫亲兵。”
帐帘被轻轻放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宁景禾还保持着瞪大眼睛的姿势，心里像被掀翻了的热锅，又烫又乱。
她低头看着小腹上的暖石，又看向炉火边烘着的方巾，脑子里全是谢东威的话——“每天傍晚过来取”“提前放在矮桌上”。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她还怎么在军营里待下去？谢东威是将军啊，怎么能做这种事？可偏偏，她心里又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像被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开，甜得让她心慌。
“宁景禾，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却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现代哪个男人会做到这份上？前男友连她痛经都懒得管，谢东威却愿意天天来洗这种私密的东西。
退婚书的阴影还在，可他的温柔又这么真实，让她忍不住想相信，又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她攥着暖石，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的矛盾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越理越乱。
可不知怎么的，想到傍晚谢东威会过来，想到不用再碰冰凉的河水，她的嘴角却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日，谢东威果然如约而至。每天傍晚，他都会避开人迹，轻叩宁景禾的帐帘，取走矮桌上叠得整齐的方巾，待洗净烘干后，又会趁着夜色送回来——方巾上还带着淡淡的炭火余温，边角被细心捋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宁景禾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里，被搅得越来越乱。
他洗方巾时的认真、送暖石时的细心、煮红糖水时的专注，桩桩件件都像软锤子，敲着她心里那道因退婚书筑起的墙。
可越是心动，她就越清醒地记得：她是个连婚约都快要保不住的人，谢东威于她而言，或许很快就是“死生不复相干”的前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