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看着她挺直的脊梁骨，听着她丝毫不怯场的话，眼里有了一抹欣慰，可更多的还是担忧。
姜无恙转过身来，朝许知筠和各位娘娘行了礼：“绥绥累了，先告退了。”
他们如何处置这两人，也与她无关了，这样的闹剧，她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下去。
许知筠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好绥绥，此事母后与你的父皇会为你做主的，别多想，回去好好歇着。”
姜无恙点了点头，随后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跪地的赵岑风，转身就走向谢从序，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闷着声音嘀咕道：“回宫。”
走出广和宫的时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扯下那一个赵岑风送的香囊，随手扔进了院里的莲池之中。
谢从序被她今夜这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动作惊到了，一直盯着她瞧：“真的……不难过？”
姜无恙轻轻哼了一声：“皇兄要是给我一把刀，我刚才就给他捅出窟窿！”
“是吗？绥绥胆子能有这么大？”他调侃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情绪，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可今日竟也有些分不清。
许是他也不敢去猜她心里对赵岑风是否真的动了心，哪怕只有一分的动心，那也是动了。
他希望她是真的没心没肺的，可他也清楚这个傻丫头待人向来是十足的真心实意。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神色看着平静极了。
回了东宫，谢从序想陪着她，她却说自己沾了不干净的要立刻去沐浴更衣。
谢从序见她不想提，他也不再多问。他清楚她如今也长大了，许多事只能由她自行消解，并非他想陪着她就有用的。
他想着若是她明日仍然会为此伤怀，那他再想办法便是。
可一个时辰过后。
刚要就寝的谢从序正准备熄了灯火，就听见外头于总管心疼的声音响起：“哎呦老奴的小殿下这是怎么了？乖乖，不哭啊不哭啊，这是叫谁给欺负了？老奴和他拼命去！”
谢从序心头一紧，正准备出去看，寝殿门未等他伸手去开，就被人从外直直地推了开。
那一团娇软迈着愤愤的步子，径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谢从序被她冲撞惯了，身子站得稳，本能地一只手就将人接住，另一只手朝门口轻轻挥了挥，示意于总管退下。
门被悄无声息地带上，他这才垂眸去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她嘴角紧抿着，将整个脑袋都埋在他怀里，声音又闷又委屈：“我今日！很不高兴！我不想自己睡觉！我要皇兄陪我！”
谢从序忍不住轻轻勾了唇角：“这会儿知道皇兄好了？孤还以为绥绥今日这么勇敢，是不会为了那么个东西难过的。”
她闷着声，窝在他怀里一句一顿地强调着，还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也不管他应不应，只顾闹着小性子耍着无赖：“我不管！我就是要你陪着我！”
她所有的情绪只有在他这才能无所顾忌地释放。
许是知晓自己迟早要离开东宫，故而姜无恙更想在有他在的时日里不顾一切地赖着他，毕竟赖一次少一次。
谢从序眼里含笑，熟练地将她抱了起来，去坐在就近的矮榻上。
将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后脑勺，任她扯着他胸前的寝衣抹着泪。
可一想到她是为了谁才这么难过的，谢从序心里就不乐意，微微蹙了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才去对上她那双哭红的眼睛。
轻声警告：“不许为了他哭。”
她啜泣声被迫停止了，可随后从他捂着她的掌心里继续闷闷地哭出来：“连皇兄也要欺负我。”
她哭到肩膀颤抖，她也不想为了赵岑风哭，可根本忍不住。
她本来不难过的，可沐浴完越想越不对。
于是花了大半个时辰仔仔细细地复盘了一遍，发现早就不对劲了，可她怎么什么都没发现啊！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每回对着那表里不一的赵岑风，她还总是一副羞答答的样子，一定好笑极了。
她后悔得要命。
她为什么要同意他来做她的驸马！
姜无恙心里的悲伤铺天盖地，并非是因为有多喜欢这个人、失去这个人的痛。
而是一种对自己行为的懊悔，恨不得一拳打醒过去的自己。
她一想到床榻上那两个难舍难分的人，又想到自己在生辰那日也亲过赵岑风，她就更是追悔莫及。
她只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她怎么就不能把自己亲过赵岑风的嘴巴摘掉，和那臭香囊一起扔到那个莲池里！
她还在那义正言辞地说她不和别人吃同一碗饭，可这算什么事啊！
一想到这件事，姜无恙就觉得天都要塌了，感觉自己的整片世界都黯淡无光了。
谢从序叫她哭得伤心，安慰她的话却尽数堵在嗓子眼，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俯身去，大掌捧着她的小脸认命给她擦着泪。
指腹轻柔地划过她的眼角，沿着她的泪痕去接着她那一滴滴往下落的泪，他目光沉沉地抬起，望进她通红的眼底，心里跟着一紧：“他就那么重要？”
姜无恙听见这话，呜咽声停顿了片刻，他有什么重要的？她哭的明明是她自己，碰过他那不干净的嘴！
她幽怨地抬起眼，对上谢从序那双复杂的眸子，她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轻轻抿了抿唇。
乱糟糟的脑袋里突然闯进了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他怎么不明天再这样呢……我课业还在他那……他做完还没给我呢，呜呜呜他说要给我做的，所以我一个字都没写！”
意识到这里，她眼泪再次止不住。
“完蛋了！被人骗就算了，明日还得被顾太傅罚，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谢从序闻言，心里反倒松下了一口气。
他有时也是真猜不明白这家伙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有哪些事才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
“就为了这个？”他见她哭得脖子都红了，就连额角都冒了细汗，耐着性子拿了帕子帮她擦着。
姜无恙想了想，自己苦兮兮地抹了一把泪：“也不全是。”
谢从序轻轻笑了一声，无奈地将她抱起：“还有什么？”
姜无恙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把赵岑风亲了的事，埋在他的颈窝里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愣是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被他抱去了书案边坐下，看着他在砚台里倒了一点清水，修长分明的手指拿起一块墨磨着。
姜无恙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