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一听到“淮阳”，眼里便有了光，连忙去接过信，看到上头熟悉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秀，眼中溢开了欣喜。
拆开信来，瞧见里头的内容，声音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快，给我梳妆，我要出宫。”
姜无恙有大半年没收到宁绮儿的信了，只知她这段时日忙于家中生意。
自宁绮儿接手家中生意，产业在淮阳做得如日中天。
如今更是将生意做到了云京来，半月前便到了，等一切安定才给了姜无恙这么一个惊喜。
辞微一想小主子能这么开心，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她帮着姜无恙换着头饰，看着菱花镜中，那端正坐着，眉眼却笑得弯弯的人儿，也跟着开心：“宁小姐在信中说了什么？”
“绮儿姐姐来了云京，开了银楼，我要去见她！”姜无恙笑着答道。
辞微感叹着：“宁小姐可真是有本事，也才十九，就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宁绮儿的事，姜无恙同她说过一些，她知她们自幼时一别便再也不曾见过，想来这次重逢，定是期待已久，也难怪小主子会这般欢喜。
姜无恙精心打扮了，还戴上了当初宁绮儿给她的琥珀钏，这才风风火火地出了长宁殿。
刚要赶着绕过回廊时，就被人拎住了后脖颈。
她迈出去的步子不得已往后缩了，有些不解地看着来人。
“做什么去？”谢从序疑惑地看着这着急忙慌的人儿，隐隐有几分不悦。
对魏珩渊还不死心？他前脚刚出门，这家伙后脚就要追出去？
“去千灯阁。”姜无恙迫不及待地想去见宁绮儿了，匆匆朝谢从序解释，“绮儿姐姐来京城了，我要去见她。”
谢从序对她这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样子就头疼，想着日后不能再这么事事惯着了，否则哪日他没注意，这家伙能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消息可靠吗？”他微微压了眉眼，生怕是有心之人诓骗她出宫去。
“可靠！”姜无恙将揣着的信朝谢从序展开来，“皇兄看！真是绮儿姐姐！”
小的时候，她的字认得还不全，每次宁绮儿寄给她的信，大多都是找谢从序代看，念给她听的。
后来她自己识字了，也会自己瞧，可每次宁绮儿同她说了外头有意思的事，她也会立刻带着那份喜悦来同他分享。
故而谢从序也是认得宁绮儿的字的。
想来她在淮阳的生意做大了，如今也将家中生意开拓到了京中来。
“孤派人跟着你。”但谢从序在姜无恙独自出宫一事上，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的，姜无恙本想拒绝，可在他带着告诫的目光里，生生咽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好嘛，都听皇兄的。”
他见她这谄媚的样，神色也柔和了：“万事切记留个心眼。”
若不是他还得赶去找皇帝商讨辽东一事，定是要亲自跟着姜无恙的。
姜无恙连连点头，一边朝他应声着，一边拉着辞微的手就往外走：“皇兄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要同绮儿姐姐一起~”
谢从序被她的没心没肺搞得有几分无奈，可眼里却融着宠溺，见她这般欣喜，那便只能由着她。
“派人护好了，别让公主出任何事。”他朝着不远处跟着的酩山朗声下着令。
酩山当即应下。
马车一路赶到了千灯阁前。
姜无恙扶着辞微递来的手下了马车，一颗心霎时有几分因期待而生出的紧张。
也不知这么久未见，绮儿姐姐如今是何模样了，可还认得她来？
她看着门口人来人往，有不少姑娘挽着手踏上石阶进了千灯阁，也有不少人戴着或拿着新买的首饰、满脸笑意地从中出来。
姜无恙从她们身上戴着的东西可以看出来，千灯阁的首饰做工精巧细致，就连样式都是独一份的。
她抬头看着这幢银楼。
两层的楼宇，门面开得阔绰。
三间打通，朱漆排门，上头悬着新制的匾额，红底金字，日光里亮得恰到好处。
她唇边勾了笑，朝着辞微道：“走吧，进去瞧瞧。”
姜无恙带着辞微混进入楼中的人群里，打算偷偷地找到宁绮儿，也给她一个惊喜。
一楼迎门是一道长长的梨木曲尺柜。
柜面上铺着深青的绒毡，上头错落摆着几排匣子。
匣盖半开，里头衬着月白的绫子，其中端正摆着各式各样的银簪、玉镯、金锁片……
每一样都做得精巧细致，显然都是工匠精心打磨而成，就连每一条錾刻的纹路都能让人瞧得清清楚楚。
楼中有部分伙计负责取货，而接待客人的大多是娘子，有上了年纪的，也有十五六的年轻姑娘。
她们笑容满面，言语温和又清晰，引着客人们挑选、试戴。
姜无恙一入内，便有位接待的娘子带着笑朝她走来：“娘子想看些什么，想寻什么样的首饰，可同我说，我引娘子去看。”
姜无恙勾唇浅笑朝她回礼颔首，借由跟着看着挑选，一边目光心不在焉地四处瞧着，寻着哪个才是宁绮儿。
最后还是悄悄问着身边的那名女工：“你们掌柜娘子可在？”
“在的……”女工有些犹豫地答着，随后面带几分歉意，有些为难道，“掌柜的初来京中，由她亲自接下的头面单子已然排到明年了。娘子若是急用，也可以看看我们家戚娘子的手艺，这对南珠耳珰，便是她做的。”
千灯阁除去平日里卖的这些首饰，还接头面首饰的定制。
有不少高门大户家的女眷想要独一份的样式，可请阁中的娘子们帮忙绘图打制，也可带着图样来询问是否可以打制。
宁绮儿打造首饰的技艺在淮阳时就已名声在外，如今要将生意做到云京来，便也亲自接了一些单子。
单子只开量，想排单的人需在店中先消费一样首饰，才可参与摇签，摇中的才能指定样式。
整座千灯阁的首饰，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甚是精良，才开业不到十日，在京中就已声名鹊起，门庭若市。
“不是的，我是寻她——”姜无恙刚要说出缘由，便发现周围的人有些躁动。
有人笑着道了一声：“可是掌柜的来了？”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往东首的那一架红木楼梯望去。
扶手雕着缠枝莲纹，转角处挂了幅山水小画，配一对青瓷的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摘的栀子花，香气淡淡的，混在女子们衣裙的脂粉气里，倒也不冲。
那人脚步轻，裙摆擦过台阶时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像风吹过绸缎，声音不大。
先看见的是一截雪青色拂动的裙角，来人步子不急，一阶，又一阶。
接着是女子的身形，纤细的腰肢被一条窄窄的玉带松松束着，上头缀了颗豆大的碧珠，随着步子轻轻晃荡。
衣裳是素净的，没什么繁复的绣样，腕子上也只套了一只薄薄的银镯，镯身极细，衬得那截手腕格外白皙。
姜无恙呼吸几乎都屏住了，她甚至未察觉到自己放在身前的手有几分紧张的攥紧。
期待与喜悦几乎要从脸上溢出，可上前的脚步却止住了。
从她离开淮阳至今，已是第十一年。
她日日都盼着，一定要和当年那个在她受欺凌时站出来护她的全书院最最英勇的姑娘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