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在谢从序的伺候下用了糕饼，又喝下那一杯春山玉酪后，谢从序怕她没吃饱，便传膳摆到了长宁殿。
她受用地张口接下他拆好、并喂到她嘴边的蟹肉。
难得一顿饭能吃得如此安静。
直至酩山来禀：“禀殿下，雍州节度使来信，永宁镇有一批人马在前月暗中集结，乔装成平民百姓，其中一批伪造身份文书入了京，另一批在城外等候号令。”
谢从序不疾不徐地挑好最后一根鱼刺，用筷子夹起那一块蘸了酱汁的鱼肉递到姜无恙的嘴边。
姜无恙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一边张口去接。
“可要派人将城外的那批人，先行拿下？”酩山询问。
“城外多少人？”谢从序隔着屏风，朝外问着。
“近七百。”
谢从序目光依然落在姜无恙的身上，声音却是朝外落的：“无需打草惊蛇，给洛钦递信，派玄甲卫暗中盯着。让禁军统领明日来一趟东宫。”
“是。”
酩山退下后，谢从序神色依旧，不疾不徐地将剥好的虾喂给姜无恙。
姜无恙就着他的手接过，这才出了声：“昨日白府之事，大理寺可查清楚了？”
“嗯，白家企图将白宛凝嫁给金沙茂，她不愿，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想着害了你，就能拉整个白家一起下水。未曾想那烟笼斋里，白秉烛企图用同样的手段去构陷祝玉卿与白其顺有染，白秉烛以为，女子名节大过天，只要众目睽睽之下，他二人落人口实，便能以此绑上武平侯府。”
“金沙茂之所以沉浸其中无法醒来，也是因那香炉之中被下了双份合欢散的缘故。”
姜无恙微蹙了眉头，轻哼了一声：“他也活该，年纪那么大，还要强娶白宛凝，老牛吃嫩草，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谢从序下意识地动作一顿，想到她今日骂他的那词——
老狐狸精……
老狐狸和狐狸精也就罢了。
老狐狸精算什么？
他的绥绥，莫不是……也很在意他的年纪？
见他不说话，姜无恙掀了眼帘看向他：“我……我可有说错？”
谢从序按捺住了心里生出的那一缕惆怅，轻声应她：“绥绥说得没有错，他二人是该死。”
姜无恙思忖着，随后道：“至于白宛凝……她在白府的日子也不好过，白洛书在外故作清高，在家却是嚣张跋扈，此前我便见她欺压白宛凝，那日还是为了那一块说是你给的玉佩……”
说到这里，姜无恙想起来了，玉佩！
她后来看过，明明在谢从序身上好端端地挂着，如何能到白洛书手里去？
见她神色疑惑，谢从序心下了然，净了手，从腰间取下了那一枚玉佩，递到了姜无恙手里：“此玉佩无关乎储君身份。是当年外祖父传下来的，外祖父与外祖母只余母后一个女儿，两位母舅皆已不在，这才传到我这儿。”
姜无恙拿在手里仔细看着：“居然几乎一样。”
谢从序接着道：“白洛书手里那一块，是白家命人打造的赝品，正巧找的玉匠与外祖父是旧相识。此事我此前便知晓。”
“你知道？为何还让他们打这个？”姜无恙不解。
“白家对太子妃之位虎视眈眈，父皇与孤皆不曾对此有个准话，即便我允白洛书进宫来，也是将她晾在偏殿，不曾与她单独见面，白洛书性子高傲，自是不会将被东宫冷落之事同她父亲言明，只会夸大其词，去得白秉烛的信任。”
“白秉烛与长公主合谋，白洛书不过是白秉烛为得两全的一枚棋子，若长公主失败，白洛书入了东宫，依然可延续家族门楣，守住白府荣光。若长公主大事有望，白洛书便是他们安插在东宫最得力的眼线，亦能成为助力。”
“这玉佩，即便是东宫里的人，也无法作为凭证的，孤当时便想着将计就计，看看他们拿了这玉佩究竟要做些什么去。”
姜无恙认真问着：“若是许家祖父的东西……难不成他们的目的不是假传太子信物，而是要拿去对付许家旧人或是祖父的旧部？”
谢从序眼里流露出一抹赞赏：“嗯。绥绥很聪明。”
姜无恙眉梢染上了些许小小的骄傲，神采也明亮了几分，小声接下他的夸奖：“那是！”
“不过他应当没想到，那玉佩会被白洛书拿去官学炫耀，彻底乱了计划……那日白宛凝将白洛书拿走玉佩之事告诉了白秉烛，白秉烛一气之下罚了白洛书。”
姜无恙重新理着自己那日的所见所闻，手指头上挂起那枚质地温润的玉佩，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亏我那日还为此难过了好一会儿。”
“就只有一会儿？”谢从序接着话。
“都怪你，你就是个大渣男！”姜无恙轻轻动了动唇瓣，眯了眯眼看向谢从序，又说了那个词。
谢从序再次听到她用这个词形容自己，认真否认：“孤不是。”
“怎么不是？”姜无恙小声哼哼了两声。
话本子里就是这样描述的，没有哪个男人是例外的。
“孤与父皇不一样。”谢从序正色强调。
“父皇是？”姜无恙讶异地看着他，仔细一想，确实是，后宫娘娘那么多，她连皇兄都有四个。
于是喃喃自语地点了头，好吧，父皇好像是。
“孤不曾与白洛书有过什么，当面说过的话更是屈指可数。婚约之事只是为了权衡朝纲放出的假风声，孤也不曾许诺过要给她太子妃之位……她亦对我不是真情实意，孤也不曾戏弄过她的情意，如何能称得上？”
姜无恙听着他言之凿凿地举例，有些理亏。
最后犟着嘴，支支吾吾地反驳他：“那……那你戏弄我了！你就是！”
谢从序疑惑地拧了眉头，不禁有些心酸：“孤待你更不曾有半分虚假。何来的戏弄？”
“……你心意我知晓了，你就开始这样那样……”姜无恙同他说理，却不知该如何表述，她眸光闪烁，说罢抿了抿唇，耳根子又红了。
谢从序认真地看向她，疑惑了一瞬，随后便了然了，他无力地去攥住她的手腕，低下声来同她认真讲道理：“你就不曾对我做过？姜无恙……你仗着自己是妹妹时，对我胡作非为，我可有说过你半句？”
“那那那那谁知道呢……你不制止不拒绝那就是你自己是愿意的，就是你想要……我我我我——”姜无恙眼睛眨得厉害极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