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松田一汽眉头挑了挑,乔治大郎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没离开她。
井川芽子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清楚:“这是国外研发的一种精神麻痹药物。注射之后,人会变得浑浑噩噩,有问必答,把自己心里头藏着的一切秘密都说出来。”
她说到这儿,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话锋跟着一沉:“但……这种药也非常危险。药量把握不住,不光问不出秘密,甚至会导致精神失常,人就这么废了,变成一个傻子。到那个时候,别说情报了,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住。”
这话一落,屋里沉默了片刻。佐川雄太把烟盒“啪”地撂在桌上,摸着下巴,眉头拧着,没急着开口;松田一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凉水;乔治大郎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指头慢慢敲了一下,没敲第二下。
李群坐在末座,眼珠子转了转,把这几个人的脸色都收进眼里,才慢吞吞地出了声:“这个……听起来,有点悬啊。”
佐川雄太若有所思道:“这种药,我听说过。在德国,英国,甚至美国,都有不少特工给犯人注射这种药剂。有五成左右的成功率,而且……”
他抬起一根手指头,重重一点,“只要开了口,百分百说的是真话。人到了那个状态下,神经已经完全被麻痹了,不懂得思考,想编瞎话都编不出来,问什么,嘴里就往外冒什么,管都管不住。”
“五成?”乔治大郎眉头一皱,脸上那点兴头立马淡了下去,摇了摇头,语气硬邦邦的,“太低了。如果失败,许立国变成了傻子,那就一切努力白费了。”
他把身子坐直了些,手掌在桌面上压着,嗓门不高,可一句比一句沉:“而且,许立国现在的身体状态,以及精神状态,都非常差。你们也听松田君说了,连坐起来都费劲,一醒过来就闹着要死。这个时候给他注射……”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只怕会更加危险。人还没开口,先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担?”
众人点了点头,都觉得乔治大郎所说很有道理。
井川芽子却一脸轻松,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微翘着,笑了一声。
“乔治将军,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
她这一句问得轻巧,把一屋子沉着的脸都问得抬了起来。
“我们还有一位神医。”她把两只手往桌上一摊,语气笃定得很,“昨天我和赵神医聊过此事。他说,他可以为许立国调养身体,配药,在三天之内,让他调养到身体最佳状态。那个时候给他注射,应该成功率会大一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慢慢荡开。
乔治大郎先是眉头一动,随即那张紧绷的脸一点点松开了,手掌在桌面上“啪”地一拍:“既然赵神医都说了,那肯定能行!我相信赵神医的医术!”
“我也觉得可行。”松田一汽紧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比方才活泛多了,“只要许立国的身体不差,注射之后,肯定会如实交代一切!时间不等人了,再这样耽误下去,只怕扛不到那个时候。”
“我也赞同。”佐川雄太把烟盒往兜里一塞,两手一摊,“左右现在也是个僵局。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这么干耗着,耗到许立国自己饿死了,那岂不是更亏!”
李群坐在末座,手指头在膝盖上蹭了蹭,脸上显出几分犹豫。
他抬眼看了看乔治大郎,又看了看井川芽子,嘴唇动了两下,才慢慢开了口:“这个……将军,我倒不是不赞同。只是这药既然这么凶险,万一有个闪失……”
他话说到一半,见乔治大郎的目光直直地压过来,后半截就咽回去了,把身子坐正了些,跟着点了点头:“不过既然赵神医肯出面调养,那风险自然小得多。我附议,同意。”
乔治大郎见状,点了点头,把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撑,环视了一圈,语气定了下来:“既然这样,那此事就交给芽子去办。尽快完成,不要拖。”
“嗨!”井川芽子站了起来,腰微微一躬,应得干脆利落,“请将军放心,我一定办妥。”
乔治大郎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眼睛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嘴角却慢慢往上扬了扬。
“嘿嘿。果然跟主人想的一样。只要井川芽子开口找主人帮忙,那这事就成了,主人正好借着调养身体、配药的机会,偷偷使些手段,让许立国能够抵抗住药性,在座的这些人,没一个瞧得出来。”
他把茶杯放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抬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散会。”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阵响,几个人先后站起来。井川芽子把记事本和钢笔收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
…………
上午十一点左右!
赵氏中医馆!
赵阳坐在收银台后头,手里捧着一本线装旧书,翻得慢悠悠的。柜台上摆着一杆小秤、几沓包药的黄纸,空气里飘着甘草和当归混在一块儿的苦香味。
老王在药柜前头抓药,伙计蹲在门口石阶上择药草,两个病人坐在条凳上等着,偶尔低声说两句话。
外头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铃铛响了几声,又远了。
忽然,一阵刹车声从门口传进来,轮胎在石板路上蹭出“吱”的一响,声音不大,可在这条弄堂里格外扎耳朵。
赵阳立马抬头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车身擦得锃亮,在日头底下晃眼。车门一开,井川芽子先伸出一条腿来,脚上踩着皮鞋,稳稳落了地。她今天穿了特高课制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脸上那层薄粉压得干净利落。后头那辆车上下来三名特高课行动人员,黑制服,腰里鼓鼓囊囊,落地就散开,一左一右一后,把医馆门口守得严严实实。
看到是特高课的人,医馆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老王抓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往门口一瞟,脸“唰”地就白了,抓着的药材又轻轻放回抽屉里,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门口那个伙计把药草往筐里一塞,站起来又不敢动,两只手贴着裤缝,头垂着。条凳上那两个病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个悄悄把身子往墙根那边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去。
唯有赵阳,放下书,当即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芽子,你怎么来了?”他走到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井川芽子站在台阶下,抬眼看他,嘴角一翘:“怎么?难道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赵阳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往里一引,“快,里面请。”
井川芽子抬脚上了台阶,走到他身边,脚步放慢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找你有重要的事。去楼上谈。”
“好!”赵阳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布满了笑容,心中立刻警惕起来,要是猜测不错,肯定是为了许立国而来
井川芽子回过头,冲身后那三个人一扬下巴,语气恢复了在外头那种冷硬利落的调子:“你们三个在楼下守着。我和赵神医有重要的事,要单独谈。”
“嗨!”三人齐齐应了一声,脚步一错,立刻把门里门外守了起来。一个站门口,一个靠墙,一个立在楼梯口,六只眼睛扫着屋里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