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裕原终于从恍惚中清醒。
他抬眼望去,太阳星外黑压压跪伏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冲击耳膜。
裕原深吸一口气,险些一口血喷出三丈远。
——是你们干的好事?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为什么妖族的气运偏偏和我绑在了一块?
还有这所谓的天地气运,又是怎么一回事?
妖皇归位……
我真恨不得宰了你们!
裕原彻底炸了,气得七窍生烟,心态几乎当场崩裂。
那位妖皇真的会现世吗?
数百大妖仿佛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忽然间,那由太阳真火凝聚而成的三足金乌开口了,声音如烈焰般灼人:
“滚!全都给我滚!再不离开,就把你们扔进太阳星深处,让真火焚烧你们的元神整整一个元会!快滚!!”
裕原彻底失控,破口大骂。
这算怎么回事!
你们这几百个大妖,非要把妖皇的尊位硬塞到我裕原屁股底下,害得妖皇归位,妖族气运跟我绑死,连天地气运都压了下来。
最可气的是,连天道意志都认可了。
原本动荡的天地变数,就这么被强行扭正。
我去你们的!
“这……”
太阳星外,数百大妖全都愣在原地,连伏羲和白泽也一脸错愕。
谁也没想到裕原会直接开骂,更扬言要把他们抓起来,丢进太阳星烧上十几万元会——那可是十几万年啊!
真到那时,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恨不得一刀了结自己。
“滚,全给老子滚!不然现在就弄死你们!我的刀呢?刀在哪?我要砍了你们这群混账!”
心态几近崩溃的裕原,骂得语无伦次。
大妖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我等……还是先退下吧。”
白泽和伏羲察觉情势不对,裕原显然怒极,似乎他们数百大妖齐聚太阳星,引发了某种极糟的后果。
听这语无伦次的怒骂就明白了。
此时还是先退为妙,否则裕原真可能将他们封进太阳星,烧上十几万年。
老天,那可真会死妖的。
“撤吧!妖皇既已归位,妖族气运已稳,我等别再触怒妖皇了。”
眼下裕原已无法脱身,擅长推演的白泽与伏羲看得清楚,于是果断选择撤离。
“撤!”
伏羲和白泽一动,其他被裕原吓得不敢喘息的大妖也纷纷跟着退走。
转眼间,太阳星外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过那数百道身影。
只有裕原的心情,再也平静不下来。
离开虚空,回到洪荒大地后,众妖才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妖皇凝聚的那三足金乌,气势竟不弱于巫族的盘古真身。”
“是啊,只盼妖皇不会记恨我等今日之举。”
“但愿如此……”
数百道目光齐齐投向白泽——主意本是他出的,此时总该有个交代,稳住人心,免得众妖惶惶不安。
望着心神不宁的群妖,白泽也有些无奈:
“诸位先回去静候消息吧。
随时准备恭迎妖皇降临。
这段时日,切莫与巫族之人冲突,也别无故跑到巫族部落附近转悠。”
如今大局已定,他们能做的唯有等待,等裕原何时接受现实,前来统领妖族,真正坐上妖皇之位。
在这之前,妖族最好安分一些,千万别和巫族惹出什么乱子。
白泽就怕哪个不知死活的大妖擅自生事,到头来牵连全体,祸及同族。
幸而,与三清一战后,十二祖巫皆在盘古神殿中闭关修行,恢复实力,无暇顾及巫族俗务。
十二祖巫不现身,底下巫族众人自然能安稳几分,只要妖族这边也稍稍收敛,别趁着祖巫不在就急着攻打巫族部落,局面便能暂时平静。
裕原迟早要离开太阳星,亲临洪荒统御万妖,不过是早晚的事。
在这之前,只要各方都守些本分,大抵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道友放心,我等定当返回洞府静修,绝不主动招惹巫族。”
“……”
真是够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去找巫族的麻烦?
人家不来找你们算账就不错了!
白泽差点想翻个白眼,终究还是忍住了,只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语气平缓却带着告诫:
“在妖皇正式降临之前,望各位安分守己,莫再生事挑起战端。
否则待妖皇亲临,谁也无法交代。”
“诸位,各自珍重。”
妖族之中多的是桀骜难驯之徒,若不敲打一番,他们根本不会把话放在心上。
以往也就罢了,如今既已奉裕原为妖皇,大局已定,若还有人不知轻重继续**——裕原的手段诸位也见识过,待他踏入洪荒统领妖族之日,看你们如何交代。
只怕巫族还未报复,裕原便先清理门户。
不事先警告一番,天知道这些大妖头脑一热,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老爷……”
“别扰我,让我静一静。
你去闭关修行罢。”
裕原饮了一口灵酒,摆摆手示意西王母退下。
西王母轻声应下,不再多言。
这下可好,一脚踩进了坑里。
还是被人硬推进去的。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先前还在盘算如何应对那些圣人,如何布局反制,如今全被打乱了,一切只得从头再来!
简直荒唐!
这群混账,迟早先拿他们开刀。
一众大妖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惊得他天雷滚滚,又气又恼,恨不得立刻提刀找他们算账。
可最终,一切还是绕回了原点。
好在洪荒局势尚未到绝境,对妖族而言也并非全无余地。
只要他裕原不走帝俊与东皇太一的老路,便没人能轻易动他。
至于妖族……或许会衰落,却绝不会灭绝。
除非这洪荒草木尽枯、血肉生灵皆亡,否则妖族便永有延续之机。
人族气运绵长,妖族亦有其命数,关键在于如何经营、如何算计。
内视丹田,那道鸿蒙紫气竟自行缓缓融合,裕原忍不住低骂一声:
“真是够了!”
别人的鸿蒙紫气需苦心炼化,他这儿倒好,什么都不做,它自己就动起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天道在催他:快去当妖皇,快去证道,别在太阳星上继续窝着了。
虚空深处的事,女娲无从知晓。
此时的她正独自漫步于洪荒大地,从不周山启程,一路未曾停歇,足迹遍及四方。
这一路走来,女娲渐渐察觉如今洪荒的一些症结。
虽号称万族共存,可除了巫、妖二族,其余种族皆退避隐世,生怕不慎招惹这两族,招来灭族之祸。
巫族势大,无人敢惹;妖族更不必说——单看那无处不在的妖族身影,就知其数量何等庞大,几乎遍布洪荒每个角落。
这等阵势,任谁见了也不免心惊。
妖族眼下虽不敢轻易招惹巫族,可若是其他种族惹了他们不快,看妖族会不会出手便是。
于是洪荒万族纷纷避退,生怕惹祸上身,连累全族。
这本也寻常,只是各族隐退后,加上他们本就人丁稀薄,倒叫洪荒显得仿佛只剩巫妖二族似的。
女娲正因察觉此象,才驻足沉思。
一路行来,眼中不是巫族便是妖族,难得见到其他族类在洪荒走动。
这情形着实古怪,却真切地成了现实。
“唉……这洪荒万灵,未免太过单调了些。”
不知想到什么,女娲轻轻一叹。
她虽属妖族,此时却不由怜惜起其他种族来——若是洪荒能多几个兴旺的族类,世间也该热闹许多吧。
这念头才浮现心头,女娲忽然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冥冥之中,她竟感觉自己触摸到了证道的契机。
她素来不喜争斗,修的是造化之道;如今万族退隐,洪荒失色,何不亲手造就一些新的生灵呢?
心念至此,女娲便俯身撷起一抔泥土,在掌心揉捏起来。
捏塑之时,她下意识便参照了先天道体的形貌。
后世常有人疑惑:为何万千种族化形后,模样皆与人族相类?莫非是仿照人族而成?
他们不知,人族正是因这形态而被造出的。
洪荒最初化形者是盘古,其本体便是先天道体之相。
自盘古斩三千魔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之后,洪荒生灵只要得以化形,模样多依盘古而来。
女娲欲造生灵,自然而然也取用了此形。
不多时,一个玲珑的泥人便在女娲掌中成形。
可惜泥人寂然不动,女娲轻吹一口灵气融入其中,那小泥人顿时活了过来,化作人形,却目光空洞,并无神智。
仿佛一具行走的躯壳,而非真正的生命。
女娲放下泥人,再度尝试。
此番她将自己一滴精血渗入泥中,泥人顿时鲜活了许多,但仍无灵智可言,不久便身躯崩散——竟是承受不住洪荒天地的威压。
“究竟缺了什么呢……”
女娲明白这是关乎证道成圣的机缘,可为何所造之物既无神智,又扛不住天地之力?若不能解此两难,便算不得真正的生灵。
她心中渐急,闭目苦思,一次次尝试,却次次结果相同。
如此反复,女娲恍然察觉:自己需要一种特殊的泥土。
可这等神土,该往何处去寻?纵使得了土,又如何点化灵智?
“老师已是圣人,或许能有指点。”
沉思片刻,女娲径直离了洪荒,穿越三十三重天,往紫霄宫去求见鸿钧。
紫霄宫自三次讲道结束后,便宫门长闭。
常有人远远观望,却总是失望而归。
女娲也不知鸿钧是否会见她,是否愿为她解惑。
如今的她已不惧三十三天外的玄火与混沌之气,疾行而过,不多时便至紫霄宫前。
宫门竟是敞开的。
女娲心头一喜,连忙快步上前。
“师姐!”
昊天与瑶池依然守在门前,两个小童见了女娲急忙躬身施礼。
女娲却无心停留,身影如风掠过他们,径直朝紫霄宫内走去。
瑶池向昊天递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