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说的三十日还没过完,下邳州府门前先热闹起来。上午来的是曹操的人。中午寿春又到了两骑。下午北门刚换完岗,守门军士又来报,说河北的使者也进了城。张飞听完,站在州府门口看了半天天。
简雍从旁边过来:“看什么?”
“我看看今天是不是过年。”
“还早。”
张飞皱着眉:“那他们怎么商量好了一样,全往下邳跑?”
刘备正好从里面出来。
“你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
前面负责领路的州吏默默走快了两步。真正麻烦的,是这些人都不肯把来意说死。曹操的使者绕来绕去,问的是兖州战事若定,徐州以后准备怎么看吕布;袁术的人则一直问三十日以后淮上还能不能继续相安;河北来使最客气,说袁公只是问候,临了却又补了一句——若曹操彻底拿回兖州,徐州准备如何自处。连吕布也托人带了话。
一个从兖州来徐州卖马的商人说,温侯让他转告:以后若有吕军小股人马因为追敌或者寻路靠近徐州界口,希望两边先打声招呼,免得认错人。没有一家说要打徐州。也没有一家真只是来问好。后堂里,刘备把几家的来意都听完,半天没说话。
张飞先忍不住。
“我算听明白了。”
简雍道:“难得。”
“你别插嘴。”
张飞先指曹操那边。
“吕布会不会往东跑,他不会自己问吕布?”
又指南面。
“袁公路以后打不打徐州,他自己心里没数?”
最后往北一划。
“袁本初跟孟德以后怎么斗,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张飞两手一摊。
“为什么都跑来问大哥?”
这次没人笑。
陈登道:“他们不是来问旁人。”
张飞看他:“那问谁?”
“问徐州。”
刘备抬起眼。
陈登继续道:“使君如今坐在下邳。吕布若败,可能往东;曹操若平了兖州,下一步会不会再往徐州压;袁术南面停了三十日,也想知道咱们会不会趁机往南。”
“河北那边更简单。曹操东面若多一个敌人,对袁绍总不是坏事。”
张飞琢磨了一会儿。
“所以还是都有病。”
简雍没忍住笑出声。刘备也笑了一下。笑完以后,他却安静下来。这几家里,无论徐州先站到谁那一边,另外几家都会立刻盯过来。徐州才刚站稳,这时候没必要替别人先选敌人。
刘备看向关羽。
“云长,你觉得现在徐州最该主动打谁?”
关羽道:“谁也不打。”
张飞刚张嘴,看见刘备望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简雍低头喝茶,装作没看见。
刘备道:“那就不替他们选。”
孙乾问:“怎么回?”
刘备先说曹操。
“吕布不犯徐州,徐州不先打他。”
再说袁术。
“淮上三十日到了以后,只要他还守原来的地方,我们也守。商路照旧。”
河北那边最简单。
“通使如旧。”
“曹操以后做什么,那是兖州的事,不让徐州替他猜。”
孙乾记完,又问:“吕布那边呢?”
刘备想了想。
“大队兵马不能自己往徐州里闯。”
“若只是几十骑真被人追得没路走,先卸兵器,再说清楚是来逃命还是来打仗。”
张飞听到这里,立刻笑了。
“这个我会。”
“你会什么?”
“谁带兵器硬闯,我打他。”
刘备看他一眼。
“这个不用你教。”
事情定下来以后,刘备反而轻松了些。
……
曹操的使者第一个走。
没带回“徐州愿意帮曹操打吕布”,只带回一句:吕布若不犯徐州,徐州不先为敌。
袁术的人随后出城。刘备答应继续守淮上旧界,商路照走,却没有提结盟。河北来使走得最晚。
临出门前,他还试着问了一句:“若曹公平定兖州,刘使君以为——”
刘备笑了笑。
“孟德自己的事,让孟德自己办。”
使者只好行礼。
“明白。”
其实他什么也没明白。
……
消息带回吕布那里时,他正在看人给赤兔换蹄铁。
“玄德真这么说?”
商人道:“真这么说。”
“大队不能自己进去?”
“是。”
“几十骑呢?”
“卸了兵器,可以先谈。”
吕布半天没说话。
陈宫在旁边道:“这不是很清楚?”
吕布看他。
“我知道清楚。”
“那还问两遍?”
“我愿意。”
陈宫点头。
“好。”
吕布又问商人:“刘备有没有问我?”
商人一愣:“问温侯什么?”
“问我现在在哪,手里还有多少人。”
商人认真想了想。
“没有。”
吕布脸色反而更差了。
陈宫终于忍不住:“人家不问你,你怎么还不高兴?”
“谁说我不高兴?”
“看着不像。”
“滚。”
……
几路人都走以后,州府终于清静了一阵。刘备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队河北使者出了长街。
陈登道:“以后这样来问话的人,只会更多。”
刘备叹了口气。
“我也看出来了。”
张飞正好从外面回来。
“还要来?”
简雍道:“元龙刚说,以后少不了。”
张飞脸一垮。
“那俺也去守门?”
刘备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对孙乾道:“以后再有人来下邳,拐弯抹角问别人准备做什么——”
孙乾抬头。
“怎么答?”
“别替旁人答。”
刘备道:“先问他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张飞重重点头。
“这句好。”
“好在哪里?”
“省事。”
刘备想了想。
还真是。